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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武十六年六月初六，大吉。
留從效身著郡公朝服，在太監引領下穿過紫微宮重重宮門。
他刻意放慢腳步，目光掃過宮牆上新架設的電報線路——那些漆黑的絕緣瓷瓶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如同監視的眼睛。
“郡公爺，陛下在暖閣等您呢。”領路的太監輕聲提醒。
留從效收回目光，整了整衣冠，今日這場召見，凶吉難料，自返京以來，他已被晾在府邸半月有餘，期間不知多少耳目在暗中監視。
暖閣外，兩株百年銀杏投下斑駁樹影。
留從效深吸一口氣，忽然注意到台階旁擺著幾盆西昆侖特有的金雀花——這分明是許鬆在無聲地告訴他，你的一舉一動，朕皆了然。
“南海郡公到！”
通報聲剛落，暖閣內傳來許鬆溫和的聲音：“宣。”
留從效跨過門檻，隻見許鬆正俯身在一張巨大的海圖前，身著素色常服，腰間隻懸一枚白玉佩，全無帝王華飾，但這般簡樸，反而更顯威儀天成。
“臣，留從效，叩見陛下。”留從效跪地行禮，額頭緊貼金磚，久久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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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將軍平身。”許鬆頭也不抬，手指仍點在海圖上：“來得正好，看看這個。”
留從效起身趨前，發現圖上精確標注著清源國各處的金礦、港口甚至土著部落分布，比他當初上奏的詳實十倍不止。
他後背頓時沁出一層冷汗——原來朝廷對西昆侖的了解，遠超出他想象。
“陛下的海圖……精妙絕倫。”留從效聲音乾澀。
許鬆這才抬眼，目光如電：“比不上老將軍實地開拓的功勞，來，嘗嘗這茶，新貢的武夷山大紅袍。”
茶案早已備好，紫砂壺嘴正冒著嫋嫋白氣，留從效謹慎地跪坐在錦墊上，看著許鬆行雲流水般的點茶動作——這分明是江南茶道，恰是留從效故鄉泉州的技藝。
“茶如治國。”許鬆將茶盞推至留從效麵前：“火候不足則味淡，過猛則苦澀，老將軍以為呢？”
留從效雙手捧盞，指節發白：“陛下聖明，臣……臣在西昆侖，確實火候把握不當。”
暖閣內一時寂靜，隻有冰鑒融化滴落的水聲。
許鬆忽然輕笑：“郡公開拓疆土三千裡，抵得上十個節度使，這份功勞，朕記著呢。”
留從效剛要謙辭，忽見許鬆從案幾下抽出一卷畫軸。
展開後，竟是“血月之戰”中被焚毀的土著村落慘狀，焦屍遍地，觸目驚心。
“不過……”許鬆指尖輕點畫上濃煙：“這般手段，未免過火了。”
留從效手中茶盞“哢”地一聲出現裂痕，滾茶浸濕了衣袖卻渾然不覺：“臣……臣是為震懾蠻夷……”
“是麼？”許鬆又取出一本賬冊：“去歲清源國實際產金五萬八千兩，上繳朝廷三萬兩，餘下的，愛卿用來養‘土人偽軍'了吧？”
冷汗順著留從效的鬢角滑下，他猛地離席跪倒：“臣罪該萬死！”
許鬆不緊不慢地斟了杯新茶：“朕知道，開拓蠻荒不易，有些事……情有可原。”
他話鋒一轉：“但勾結羅馬帝國商船，私下交易火器圖紙，這就越線了。”
留從效如遭雷擊，他與歐羅巴人的秘密會麵，竟也被朝廷掌握？
“陛下明鑒！”留從效以頭搶地：“臣絕無二心，隻是想……想了解泰西技藝……”
“起來吧。”許鬆忽然緩和語氣：“朕今日召見，不是問罪的。”
留從效戰戰兢兢地坐回原位，隻見許鬆從懷中取出一份奏折——正是他當初脅迫劉昌言美化過的那封。
“愛卿想要朝廷承認新拓疆土？可以。”許鬆的指甲在“清源國”三字上輕輕一劃：“但必須改土歸流，由朝廷派流官治理。至於你留家……”
他直視留從效雙眼：“黃金朕可以不計較，偽軍必須解散。你兒子繼續做他的清源侯，歲祿翻倍，而你……”
許鬆頓了頓：“朕需要你執掌鴻臚寺，應對泰西諸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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