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目光裡帶著試探與懇切：“我認識的人裡頭，就數您門路廣、辦法多。
不知……有沒有可能將這批葯送出關外？”
話至此處，福子又急忙補充：“自然，這事風險極大，您並非局內人，本不該攪進這灘渾水。
可若能成，這份人情，我們必定銘記在心。”
王堡萊沉默片刻，眼底掠過一絲銳光。”管製藥品……是抗生素吧？”
他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散在風裡，“這可不是小事。”
王堡萊聞言蹙起眉，神色間浮起幾分凝重的遲疑。
於他而言，運送物資原是最不費力氣的事。
若隻論裝載藥材，他那枚指環裡的天地，怕是足夠關外之地兩年用度。
此刻他卻隻沉吟道：“這事……確實棘手。”
對麵那人臉色暗了暗，聲音低下去：“您若實在為難，我們也不敢強求。
隻是……想著那些還困著的同誌，心裡終究不忍。”
“急什麼。”
王堡萊擺擺手，“我說難辦，是因牽扯甚廣，倒未必全然無路。
這樣，容我兩日，屆時給你準信。”
“多謝王老闆！”
“客氣了。
往後若有別的事，照樣來尋我便是。
走了，不必送。”
王堡萊攜牧春花返家，二人另換了一身見客的衣裳。
雖非錦繡，卻也齊整體麵——既要去大戶人家用飯，手頭既已寬裕，便不好再如往日那般隨意了。
備好幾樣伴手禮，兩人便往對街四號院去了。
院裡幾個孩童正嬉鬧。
許大茂像是早忘了舊日吃虧，仍同那傻柱子滾在一處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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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為一塊大洋，傻柱子險些叫他吃了大虧。
王堡萊在孩子們邊上駐足，朝那方擡了擡下巴：“媳婦兒，瞧那虎頭虎腦的小子。”
牧春花順著望去，目光落在傻柱子臉上，微微一怔：“你這一說——方才沁芳居的東家，不就是這副模樣麼？”
她仔細端詳，愈看愈驚，“簡直像是同一個模子壓出來的，隻這個是縮了水的。
父子尚且難像到這地步，這也太巧了。”
二人對視一眼，皆覺詫異。
除卻年歲之差，那眉眼鼻唇的走勢，竟如復刻一般。
“我早覺著像，”
王堡萊低聲道，“隻是我認人總不太準，先前不敢斷定。”
如今你也覺得像了，那便是真像了。
王堡萊壓低嗓音：“你說會不會……是他母親當年不檢點，而那人正是嚴振聲？”
“你這麼一提，我倒又記起一事。”
另一人接話道，“那個瘦些的，我早先同你說過，我在六國飯店俱樂部做招待時，見過一位叫吳有仁的接收官——和這小子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像得離了譜。”
兩人雖未伸手指點，話裡話外卻已帶了幾分評頭品足的意味。
說者或許無心，聽者卻已入了耳。
何大清剛在廚房忙完竈上的活計，正往外端菜。
他一向不許旁人進廚房，一半是怕手藝被偷瞧了去，一半也是多年養成的僻性。
做好的菜肴總是由他親自端到門口一張小高桌上，再讓跑堂的接過去。
此刻他立在門內，外頭的閑話一字不漏地飄了進來。
“我兒子……和別人生得一模一樣？”
他心頭一沉，“那老婆子難道真給我戴了綠帽？可也說不準……這小子傻愣愣的，哪一點像我？方才似乎提到是沁芳居……明日去探探便知。”
疑心的種子一旦落下，便悄無聲息地紮了根。
正如那位有名的植物學家強子說過的話：當你開始懷疑一個瓜熟沒熟的時候，這瓜其實就已經不熟了。
王堡萊自然不曾想到，自己與牧春花隨口扯出的一番閑談，竟在往後掀開了一出喧囂的都市年代倫理戲碼——戲名不妨稱作《爸爸是誰》。
他踱步走進中院。
若是晌午用飯，眾人往往聚在棚子下的石桌邊；但眼下是晚飯時分，天色已暗，便都移進了屋內。
在室外點燈燃燭，最容易招來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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