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寧可少得幾分利，也不願讓米糧流入那般人手中。
轉與婁振華，至少軋鋼廠那兩千工人背後的家小，今冬的竈膛裡能多一把實實在在的溫熱。
返回四九城，王堡萊頭一樁事便是趕往沁芳居。
須得將藥品平安抵至的消息，親口告知福子。
隻是剛踏進鋪子門檻，便瞧見嚴振聲頂著一張腫若發麵饅頭似的臉，青紅交錯，幾乎辨不出原本模樣。
“嚴老闆，您這臉……”
王堡萊強壓下喉間幾乎溢出的笑意，開口問道。
“唉，甭提了。”
嚴振聲擺擺手，一臉晦氣，“說來這事兒，跟你還沾點邊兒。
就你家對過那四號院裡，是不是住著個半大孩子，模樣跟我生得極像？”
“你怎知曉？我確未同你提過。”
王堡萊略感詫異，“但那孩子與你，是真像。
莫說眉眼，連耳後那點小痣的形狀、位置都分毫不差。
初瞧見時，我還暗忖莫不是你流落在外的親骨肉。
可轉念一想又不對，親父子也未必能像到這般地步，除非是雙胞兄弟。
但你今年三十有七，那孩子才十二，年歲差著山海呢，這如何說得通？”
“可不正是這話！”
嚴振聲聞言，嘴角抽動，牽動傷處，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我娘生我時難產，月子裡就去了。
這玩笑開得……簡直是往我心口捅刀子。”
他緩了口氣，才又悻悻道：“是不是你曾對人說過我同那孩子肖似？這話不知怎的，傳到了那孩子爹的耳朵裡。
那是個渾不吝的莽漢，徑直尋到我鋪子上來。
打眼一瞧我，二話不說，掄起拳頭便是一頓好揍！你瞧我這模樣，便是拜他所賜。”
若不是滴血驗親那碗清水揭開了 ，我怕是要被媳婦撕碎了扔出門去。
老天爺莫非專挑老實人戲耍？我這一生沒昧過良心，沒欠過陰債，何至於遭這樣的報應？
嚴振聲憋了滿腹委屈，可世上從無感同身受這回事。
一旁的王堡萊瞧他那副模樣，嘴角綳得發酸，聽了原委更是險些破功——全仗多年修鍊的功夫，神色才堪堪穩住。
不然此刻早該笑聲響徹屋簷了。
“對了，福子人在哪兒？”
“王老闆尋他做什麼？”
“年輕人之間的事，您這三十七歲的……就別操心了。”
“哼！三十正是好年華！你這話裡帶刺，是嫌我老了？”
“我可沒提，是您自己琢磨的。”
“得，看見你就來氣。
若不是你，我今日也不至於挨這頓打。
福子這會兒應當在西廂房，你自己去找。”
王堡萊徑直往西廂房去，掀簾時卻頓住了——裡頭不止福子一人。
嚴振聲的媳婦郭秉慧竟也在，二人正緊緊相擁。
“咳……打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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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眼睛近來犯了夜盲，忽然什麼都瞧不清了。”
福子擡眼望了望窗外明晃晃的日頭，夜盲症能在白日裡發作？這借口未免太潦草。
“貨既已送到，我便先回了。
唉，也該回家陪陪屋裡人了。”
待王堡萊離去，郭秉慧才輕聲急道：“福子哥，被王老闆瞧見了……”
“不妨事，王老闆不是多嘴的人。”
“你怎與他這般熟絡？我公爹見了他都恭恭敬敬的，有時甚至……有些怕他。
他究竟是什麼來歷？”
郭秉慧倚在福子胸前，聲音壓得低低的，像一陣拂過窗紙的風。
“他究竟是誰我無從知曉，但可以確定的是，他是個好人，完成了我無法企及之事。”
如今這位被稱作好人的王堡萊，正踩著自行車往家的方向去。
“媳婦兒，我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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