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王堡萊鄭重拱了拱手：“這份情義，真不知該如何謝你。”
王堡萊擺擺手：“謝什麼。
我不過瞧不慣城裡那些老爺們的做派罷了。”
他聲音不高，卻透著股乾脆。
掌櫃轉身對身後那群“夥計”
揚聲道：“都動作快些，搬妥了直接送慈濟醫院去。”
那些人應聲而動，雖穿著粗布短打，可舉手投足間並無店傢夥計那種慣常的瑟縮氣，步態沉穩，眼神也利落。
掌櫃打量王堡萊，問道：“還不知先生怎麼稱呼？”
“什麼先生不先生，”
王堡萊咧嘴一笑，“我就是個尋常百姓。
前些年運氣好，攢下些錢財，如今全換成這些葯——這下可算兩袖清風嘍。”
他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似的補上一句：“我叫王堡萊。”
這便是他捐葯的緣由。
如今抗生素價比黃金，誰都曉得。
福子也知道王堡萊曾有過些積蓄，可他偏說是自己掏錢購得，又故意講得輕鬆。
如此一說，落在旁人耳中，便成了“散盡家財以助義舉”
的慷慨形象。
掌櫃果然動容，正色道：“寶來兄弟，往後生計不必擔憂，我們自會設法照應。”
“這倒不必，”
王堡萊忙道，“買葯的錢雖掏空了，可我如今還有個正經差事——在軋鋼廠後勤部當副經理，月俸十五塊大洋，養活自己綽綽有餘。”
他說得坦然，眼裡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穩當。
這份差事來得正好，一切早在他步步籌劃之中，環環相扣，至此圓滿。
掌櫃聽了，不由贊道：“這月俸著實不低。”
王堡萊隻是笑笑，轉身幫著拾掇那些散亂的藥盒去了。
“那是自然，我大小也算個副經理，算不上什麼大人物，但也管著些事情。”
王堡萊挺了挺胸脯，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得意。
說實話，裝模作樣確實費神，好在他天生有些演戲的能耐。
“話說回來，能招待我吃頓飯嗎？午飯還沒著落呢，兜裡的錢隻夠回程路費了。
本來該剩下一塊大洋的，不是租了那個院子當庫房麼？這下真是捉襟見肘，連飯都吃不上了。”
“王先生，您大老遠從四九城來到我們這兒，哪能讓您餓著肚子？走，這回請您嘗地道的野雞燉蘑菇——保準是正兒八經的山野小雞。”
“那可太好了！”
兩人再次走進望江樓。
這樓雖叫望江樓，實則連江影子都望不見——樓實在不算高。
王堡萊給掌櫃結結實實演了一出“三口一隻雞”
，看得掌櫃目瞪口呆。
這怕是餓鬼轉世吧？吃東西的架勢簡直駭人。
最後王堡萊足足吃了六碗米飯，每碗都堆得尖尖的。
那時的碗有多大？一碗少說也有一斤米。
飯不說，連滿桌的菜也被掃得乾乾淨淨。
“王堡萊兄弟，你這是幾天沒吃飯了？”
掌櫃忍不住探身問道。
“昨兒才吃過，不打緊。
我不是餓，天生胃口就比旁人大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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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堡萊總有意無意流露出樸實的脾性——關外這片土地上，人們最待見的就是這般實在的性情。
這恰恰對了他們的脾胃。
“王堡萊兄弟，你這可真算天賦異稟了。
我走南闖北這些年，見過的人沒有十萬也有八萬，像你這樣海量的胃口，還真是頭一回見。”
掌櫃搖頭感嘆道。
“我天生食量大，全因一身蠻力，這事你可得替我保密。”
王堡萊壓低了聲音，神色顯得頗為神秘。
“天生神力？能有多厲害？”
“說實話，我也沒正經試過。
但至今還沒遇見過比我勁兒更大的。”
他這話倒不算誇張。
這身子骨本就結實——畢竟常年乾的是扛包的力氣活，沒點底子可撐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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