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了，今兒易老哥也該在家歇著。”
王堡萊駐足端詳片刻：“他倒會挑。
這屋子早年是婁大哥住的，怕是全院最敞亮的一間了。”
“誰說不是呢！”
閻埠貴咂咂嘴，掩不住羨慕，“可惜寬敞些的都叫人先佔去了。
我那兒隻剩前院兩小間，一間還是耳房，窄得很……往後孩子大了，怕是要擠著住。”
眼前這屋雖不比王家那正房軒闊，卻也抵得上尋常人家兩三間的大小。
閻埠貴暗暗估量，自己那耳房攏共不過十步見方，比起這兒，真是天上地下。
正暗自比較著，忽聽王堡萊開口：
“對了，還沒請教——你怎麼稱呼？”
王堡萊確實知曉對方名姓，但這全賴他對往後事態的預知。
眼下的他本不該認得這人，故而少不得要問上一句。
“鄙人閻埠貴。”
閻埠貴忙不疊地躬了躬身，臉上堆著笑。
“我有一事不明，”
王堡萊開口道，“這院子是婁大哥撥給軋鋼廠裡出力出彩的工友住的。
若我記得不錯，你似乎並不在廠裡幹活？”
“寶爺好記性！”
閻埠貴連連點頭，“從前確實不是。
可如今嘛……倒也算得半個廠裡人了。
婁廠長見廠中許多好把式目不識丁，學起手藝來總隔著一層，便特地將我請去，專教那些拔尖的工人認字讀書。
嗐，這事兒還是老易在廠長跟前舉薦的我。
真得謝他——原先我在私塾裡教幾個娃娃，一月統共三塊大洋，眼下竟有十塊！翻了三倍不止。
不光如此，還勻給我兩間屋。
家裡老二就快落生了，總算不必再租旁人的房簷住。
婁廠長這份恩情，說是再生父母也不為過啊。”
他說得懇切，眼裡幾乎要湧出感激的淚來，一副恨不能將心掏出來表忠的模樣。
王堡萊心中卻透亮：這老書生多半是在自己跟前做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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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他，隻因自己與婁振華以兄弟相稱，落在旁人眼中，便成了能遞上話的近身人物。
不過閻埠貴這念頭未免多餘——王堡萊壓根沒打算替他開什麼口。
一來毫無必要，二來兩人本就沒什麼交情。
什麼將來的叄大爺、肆大爺，在他眼中不過是個窮酸摳門的讀書人罷了。
“老易——易師傅！快瞧瞧誰來了！”
閻埠貴轉身朝院裡揚嗓子喊了起來。
這時候尚且沒有後來那些“夜不閉戶、路不拾遺”
的規矩，各家院門都好好掩著，並非人人都敞著戶過日子。
門必須鎖緊，無論此刻屋裡是否有人。
“哪位？”
易中海拉開門，看見了站在外頭的王堡萊。
“寶爺！哎呀，您怎麼親自過來了？我正盤算著等您回來，專程上門去拜會呢。
聽說您前陣子出了趟遠門，想必是做了筆大買賣？給您道喜了，寶爺。”
易中海對待王堡萊總是格外熱絡。
一來，王堡萊是他和妻子的牽線人；二來，這位爺出手實在闊綽——當年送的那份結婚禮，抵得上他大半年掙的辛苦錢。
若不是那份厚禮救急，這些日子家裡的光景，怕是要捉襟見肘得多。
真是個難得的好人。
“易中海啊，我聽內人提起，你說要親自登門謝我。
其實不必這麼客氣。
老話說，有緣千裡能相逢，無緣對麵不相識。
你和你媳婦兒，那是命裡有緣分。
就算沒我當初多那句嘴，保不齊哪天，你們照樣會遇上。
常言道，百年修得同舟渡，千年才修得共枕眠。
你能有這段姻緣，怕是攢了十輩子的福氣。”
王堡萊瞧著易中海那幾乎要冒出星星眼的神態，覺出這人頗有幾分要成為自己忠實擁趺的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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