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多也隻能運走那三分之一。”
她唇角輕輕一揚，像是暗夜中捕到一線微光。
雖然不知他用了什麼法子將貨物移走，但顯然，王堡萊搬運的能力存在某種上限。
這界限究竟是重量，還是體積，眼下尚難斷言。
但柳如絲更傾向於後者。
王記倉庫裡堆的是棉花，即便壓實了，也佔地方卻不甚沉。
相比之下，上次那批貨體積遠不及這些棉花的三分之一，重量卻可能不相上下。
“小寶啊小寶，”
她晃了晃杯中瀲灧的酒液，低語裡帶著一絲窺破秘密的輕快，“這下總算讓我捏住你的尾巴了。”
至於棉花的去處，根本不必猜——定是運往關外。
那片土地一到冬日便是冰雪覆野，沒有厚實的衣裳，誰也熬不過那刺骨的風寒。
北地的寒風能將人的話都凍在嘴邊。
聽人說，那邊的漢子去野地方便，都得隨身捎帶根短棍——不是為了防身，是得用它敲開結了冰的尿柱子。
光是這一樁，外頭究竟有多冷，便也無需多言了。
“我心裡已經認準是他，可終究得尋個實據。
若是他近日出了城，那十成十，東西必定是他拿的。”
柳如絲倚著窗，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冰冷的玻璃，“他能神不知鬼不覺搬空整個倉庫，自然也有法子，一個人，把那些東西弄到關外去。”
這女人的確生了顆七竅玲瓏心。
這年月，還沒時興那些飛天遁地的玄奇故事，她又是讀過新式學堂的，對舊書裡那些怪力亂神向來嗤之以鼻。
但世上的道理有時很簡單：當所有不可能的都被撇去，剩下的那條路，哪怕瞧著再荒唐，也必是 。
她雖想不透那手法，卻篤信一定有這樣一種手段。
柳如絲心裡有了計較。
王堡萊此刻還渾然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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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枚戒指，或者說那樁不可思議的本事，已經被柳如絲在腦海裡拆解了個明白。
倘若他知曉，此事便絕不能善了——隻剩下兩條路可走。
頭一條路狠些：隻有永遠閉緊的嘴才最牢靠。
第二條路則要繞個彎：得變成“自己人”
。
成了自己人，許多事便有了轉圜的餘地。
田丹也是個剔透人。
隻是她知曉的內情太少，若她也聽聞過那樁倉庫失竊的蹊蹺，定然會立刻想到王堡萊頭上。
即便不知，她此刻的疑心，也早已落在了他身上。
她總覺得，世上沒那麼多恰巧。
頭天晚飯時剛提過關外缺棉少衣，隔天王記倉庫裡成堆的棉花便不翼而飛。
更要緊的是，她知道王堡萊清楚王記倉庫裡屯著什麼。
她想不通的隻是那究竟如何辦到。
當然，這事是旁人做的可能，也並非沒有。
田丹能想到這一層，全因王堡萊在一旁有意無意地攪亂了她的思路。
他將王記商行描繪得如同黑窟窿一般，彷彿世間所有惡事都與之相關。
按他的說法，被這家商行觸怒過的人，少說也有七八十萬。
連同行裡那些有頭有臉的巨賈，也與其結下不少梁子。
眼下的 ，說不定就是誰在暗中尋仇。
“想不明白就暫且放一放，再琢磨下去，你腦袋該吃不消了。”
王堡萊語氣輕鬆，“先上樓吧，留心腳下。”
兩人一前一後登上了正陽門的城樓。
站在這高處，眼力好的人能將南城一帶的屋瓦街巷盡收眼底。
田丹扶著垛牆，身子微微前傾，一會兒望望東頭，一會兒瞧瞧西邊，甚至伸出手去，像是要觸碰遠方流動的風。
那模樣，活脫脫是文青病發作的光景。
“當心些，別探太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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