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從門外匆匆進來，遞上一張折得方正的紙條。
“果然如您所料，”
侍女低聲道，“王堡萊持著您給的通行憑證，又出城去了。”
柳如絲垂下眼瞥了瞥紙上的字跡，輕輕將紙條擱在茶幾上，唇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那笑容裡透著從容與篤定，彷彿一切早已在她指掌之間。
“備車吧，”
她站起身，理了理旗袍的襟口，“去南鑼鼓巷。”
不久，一輛黑色的凱迪拉克駛離東交民巷，融入了街巷之間流動的光影。
而此時的王堡萊，正獨自步行穿過城門。
待遠離城關後，他才從隱蔽處推出一輛四缸摩托，翻身跨上。
今 未開那輛笨重的麵包車——曠野之上，他更想感受風撕裂空氣的猛烈。
引擎轟響，車身如箭般竄出，狂風撲麵而來，即便眯緊雙眼，淚仍被勁風從眼角逼出，向後飛散。
這一次他趕得極急，僅用三個半鐘頭，錦州的輪廓已在地平線上浮現。
此番他未再租住四合院，因所需存放的貨物尋常院落難以容納。
幾經打聽，他在城西尋到一處閑置的倉房。
這倉庫雖不及從前在京郊所用的“王記倉”
那般寬敞，但此次要囤放的貨物也不過那時的三分之一。
畢竟，當初王記倉庫裡也未曾填滿。
九百餘立方米的物資，置於此處，倒也綽綽有餘。
貨物安置妥當後，他便再次走進瞭望江樓。
這已是他第二回踏入此處。
指節在櫃檯上輕叩兩下，王寶蘭喚道：“掌櫃的，來碗海參炒飯——不要用海參炒的那種。”
“喲！這不是寶爺嗎！”
櫃檯後的許忠義聞聲擡頭，臉上頓時綻開笑容，“可有些日子沒見著您了！”
眼前這人簡直是個送上門來的運輸隊長。
更何況對方主動找來——他許忠義管的就是後勤，這一來準有好事，多半是送物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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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掌櫃，”
王寶蘭開口道，“在49城聽說這兒棉花緊缺，就順路捎了些過來，略盡心意。”
“哎喲，您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
許忠義嘴上客氣，眼角卻笑出了褶子，“那棉花……眼下擱哪兒呢？”
他是真高興，這些日子為這事兒愁得寢食難安。
天眼見著一天冷過一天，戰士們還穿著單衣，他看在眼裡，疼在心上。
管後勤的沒能讓弟兄們吃飽穿暖，這簡直比打他臉還難受。
早年在山城保密局總務科，後來調到奉天還是幹總務科長——雖說那時已是暗線身份——這些年積累的人脈網路，讓他大多物資都能想辦法弄到手。
可總有例外：要麼是嚴管物資，要麼是今年這般格外緊俏的貨。
棉花就是眼下最要命的一種。
忙活了整整兩個月，到手的數量仍是杯水車薪，根本應付不了即將到來的寒冬。
“您這也太急了，”
王寶蘭失笑，“好歹容我先喝口水？”
“我的寶爺，您是不知道，”
許忠義搓著手嘆氣，“我頭髮都快愁白了。
今年這冬天邪乎得厲害，咱這兒還算好，再往北去——特別是奉天以北，雪都積起一尺厚了。
再弄不到棉花做冬衣，戰士們可怎麼熬啊。”
許忠義繞過櫃檯，臉上每一道紋路都擰得緊緊的，近來的煩心事顯然壓得他透不過氣。
不過若說他愁白了頭，那倒純屬胡說——他頭頂的發量雖不算豐盈，卻梳得齊整，中分線劃開兩邊烏黑油亮的頭髮，一絲灰白也無。
“走，先瞧瞧棉花去。”
王堡萊說著，便將許忠義引向後院倉庫。
一推開倉庫大門，許忠義整個人幾乎要彈起來。
眼前堆疊如山的貨物讓他兩眼發直，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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