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唇角彎了彎，像是覺得他的詫異很有趣，“又不是白住，月租兩萬法幣，公道得很。”
如今市麵通行法幣，幣值總算穩了下來。
一塊大洋兌一萬法幣，隻是沉甸甸的銀元揣著終究不便，遠不如紙鈔輕省。
“成，你樂意租便租。”
王堡萊擺了擺手，隨即想起什麼，又道，“不過這兒是南城，你每日要去東直門當差，這一南一北，得穿大半座城呢。”
牧春花的話音在院裡落下，白玲卻早已躲回了中院，隻留下個匆匆的背影。
“這丫頭，也太容易害臊了。”
牧春花搖搖頭，像是惋惜，又像是調侃，“臉皮薄可討不著便宜，這道理她怎麼不明白呢？”
王堡萊擦了把臉，走到桌邊坐下，熱騰騰的飯菜已經擺好。
秦淮茹靜靜站在一旁，眼裡汪著水似的望過來。
“小茹就是細心，”
他拿起筷子，隨口道，“往後誰娶了你，怕是得天天享福。”
“我不嫁人的，”
秦淮茹聲音輕得像嗬氣，“我就想一直伺候老爺。”
她那眼神太軟，也太亮，看得王堡萊心頭一跳。
他趕緊在心裡默念了幾句清心咒，什麼冰清玉靜、天塌不驚，連平日裡掛在嘴邊的規訓也翻出來默誦一遍——這才把那股莫名的燥熱壓了下去。
清晨的日光透過審訊室高窗的鐵欄，將空氣裡浮動的塵埃照得纖毫畢現。
鄭朝陽推開那扇厚重的鐵門時，一眼就認出了坐在椅子上的男人。
“沒想到會在這裡再見。”
鄭朝陽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什麼情緒。
白玲跟在他身後，目光落在段飛鵬身上。
這人坐姿鬆垮，卻透著一股 湖特有的韌性，像是被打磨過無數次的糙石。
鄭朝陽記得上次交手時那股壓倒性的力道，若不是對方最後關頭收了勢，自己恐怕得吃大虧——段飛鵬顯然清楚傷了他的後果。
“教官昨夜倒是沒白忙活。”
鄭朝陽在桌子對麵坐下，指尖輕叩桌麵，“逮著條大魚。”
段飛鵬擡了擡眼皮，沒接話。
桃園組的脈絡如今已逐漸清晰。
這個組織像一棵根係複雜的樹，段飛鵬便是其中一根關鍵的枝幹，串聯著城外那些藏在燕山褶皺裡的武裝力量。
百來號人，清一色的美式裝備，蟄伏在山影深處，而段飛鵬就是那根牽著線的風箏手。
江湖人有江湖人的本事。
他們未必真能飛簷走壁，但爪鉤、繩索、夜行衣——這些工具讓他們的行跡變得飄忽不定。
偷竊這門古老的行當，在街頭施展風險太大，入室則安全得多。
像耐心的商人一樣，他們等待時機，潛入無人的宅院，從容翻檢，那是一種更隱蔽、也更狡猾的生存方式。
段飛鵬深諳此道，也因此成了桃園組不可或缺的聯絡樞紐。
審訊室很安靜，隻有遠處隱約傳來的腳步聲。
鄭朝陽看著段飛鵬，知道這場對話才剛剛開始。
利潤微薄而危機四伏的買賣，向來少有人願涉足。
久而久之，這群人便練成了一身偷搶騙賭的功夫。
段飛鵬更是其中翹楚。
盜中之王。
又因他從前專愛接那些“見血”
的活兒，心思狠、手段辣，這才被保密局看中，收編進了桃園組，坐上了第二把交椅。
派他去聯絡城外山中的兵匪，尋常人根本拿不住他；想尾隨他摸清匪窩所在，更是難如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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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生性多疑，精於改扮，反跟蹤的本事極強。
“昨夜抓我的人，就是你們教官——那個特別行動組的組長吧？”
段飛鵬忽然發問。
鄭朝陽沒接他的話茬，反倒轉向身旁的白玲：
“白玲，你說咱倆這一大早來審訊室，是審人的，還是被人審的？”
“自然是審人的。”
白玲淡聲應道，“我們是兵，他們是賊。”
“喲，原來咱們才是兵啊！”
鄭朝陽笑了，“我就納悶呢，剛進來還沒切入正題，倒被他先盤問上了。
這可把我給弄糊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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