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羅開門見山，將缸子擱在桌麵上，“新任務和你們小組衝突，組織上做了調整。
你抓緊時間再物色個人手，至少得補個文書。”
王堡萊站在原地沒動：“調走？意思是……不回來了？”
“基本是這意思。”
老羅往後靠進椅背，目光在他臉上停了片刻，“你也清楚她原先的身份。
再說她父親田懷忠如今什麼位置？當初她肯進你這個小組，我私下裡都覺得稀奇。”
“您這話裡有話啊。”
王堡萊拉過椅子坐下，笑了，“我跟田同誌可全是工作往來，半毛錢私人牽扯都沒有。
您要傳些不著調的話，我可要討個說法了。”
“得，你那攤子事我也懶得琢磨。”
老羅擺擺手，又端起茶缸，“另外有個安排。
眼下城裡該清的都清得差不多了，剩下些暗樁暫時也翻不起浪。
你們特別行動組近來未免太清閑——人才閑置，總不是個辦法。”
王堡萊眉毛一挑：“清閑？老羅，您說這話可虧心。
前幾日西郊那一百多號武裝是誰端掉的？清一色美式裝備，精銳裡的精銳。
換行署弟兄們上，沒兩三百人拿得下麼？我一人幹了三倍的活，倒落個‘太輕鬆’的名頭？”
他話說得不急，字字卻像小石子般擲在桌麵上。
老羅也不接話，隻慢悠悠又啜了口茶，半晌才從唇邊拈出一片蜷縮的茶葉。
王堡萊記憶裡堆積的儘是此類片段。
尤其剛接管城務那陣子，足足一個月沒睡過整覺。
江寧那邊甩過來的攤子實在驚人——兩萬所謂“情報人員”
，哪是搞情報的規模？分明抵得上兩個整編師。
就像一支兩萬人的炊事班，聽著都荒唐。
若不是後來把街巷間的居民都調動起來，單靠行署那點人手，或是他王堡萊一個人，根本應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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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就是在那時被推成了“壹大爺”
。
如今幾乎每個四合院裡都設了一兩位管事大爺，倒不是真要他們管束院中雜事，而是讓這些熟悉鄰裡麵孔的人，時刻留意生人動向，隨時上報。
即便如此，王堡萊仍覺得筋疲力盡。
兩萬人哪，抓得隻剩不到一千，餘下那些藏得深的，再想揪出來就難了。
行署的重心漸漸從肅清敵特轉向整治市井黑行。
那些放印子錢的、開暗窯的、把持著小行當欺行霸市的，都成了整頓的對象。
誰能想到，連掏糞這活兒也有“糞幫”
？
他們能讓所有糞工對你家視而不見，也能把滿城的 全堆在你門口。
死不了人，卻足夠把人噁心透頂。
還有“水幫”
。
這年頭自來水還沒通到尋常巷陌，自家打的井多半是苦水井，喝倒也能喝，隻是澀得難以下咽。
於是挑水賣水成了不少人賴以為生的小生意，卻也大多被幫派捏在手裡。
誰都知道，壟斷的買賣總是“虧錢”
的——糞桶與水桶兩邊的人，年年都喊虧得揭不開鍋。
旁人的議論他們聽不得，半句指責都覺得受了天大的委屈。
畢竟他們可是虧著本錢在替百姓做事，這份苦心誰能懂？彷彿四九城的老百姓離了他們就沒法過日子，這份自以為是，誰碰上不覺得憋悶？如此行徑，算不算得上該被整治的歪風？
不過這些糾葛，和王堡萊已經沒多大關係了。
就他那一點就炸的脾氣，三句話不對付就想抄傢夥——事情辦不成不說，反倒常把局麵攪得更僵。
所以除了偶爾參與些突擊行動，他大多時候閑得很。
“能者多勞嘛。
你這樣的人才放著不用，豈不可惜？”
老羅抽著煙，慢悠悠開了口，“黃泥村，還記得吧？”
“怎麼不記得？”
王堡萊哼了一聲，“上回就是你連哄帶騙，把我按在那兒當了半個月教官，本來當天就能走人的。”
“那也是形勢所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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