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就那個，”
王堡萊用下巴點了點其中一個方向，語氣輕鬆得像在談論天氣，“頭髮挺長，臉腫得厲害，像個發麵饅頭。
我才扇了幾巴掌，就受不住暈了。”
他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歐陽湘靈的雙眸中燃燒著冰冷的恨意，她緩緩舉起了手中的武器，槍口無聲地對準了那個代號“水母”
的男人——池鐵城。
指尖傳來細微的震顫，扣在扳機上的力量幾度凝聚，又幾度消散。
最終，她還是垂下了手臂，將武器收回了槍套。
“心軟了？”
一旁的王堡萊挑起眉，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
“不是心軟。”
歐陽湘靈的聲音平靜得聽不出波瀾，“私刑解決不了問題。
他該接受的，是法律的審判。”
“審判？”
王堡萊嗤笑一聲，搖了搖頭，“那多沒意思。
我可是聽說，你這未婚夫……就是折在他手裡的。
老話說得好，殺父之仇，奪妻之恨，反過來也差不離吧？你要是現在動手，我就當沒看見。
回頭報告上寫他拘捕反抗，你不得已擊斃——合情合理。”
他的話像帶著鉤子，一字一句刮擦著歐陽湘靈緊繃的神經。
她的臉頰肌肉微微抽動，呼吸逐漸急促，整個人抑製不住地輕顫起來。
時間在死寂中流逝，大約兩分鐘後，那股幾乎噴薄而出的躁動才被她強行壓回深處，眼神重新歸於冷澈。
“不必再說。”
她擡起眼，目光清亮而堅定，“我有我的原則。”
王堡萊微微一怔，心底竟生出些許佩服。
這般情緒收放的自製力，連他自己也未必能做到。
兩人又靜立等候了片刻。
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曹必達帶著一隊人馬匆匆趕到，臉上是按捺不住的興奮。
“人在哪兒？”
他急聲問道，目光四下搜尋。
能親手將“水母”
這樣的頭號人物收押，哪怕不是自己親手所擒，也足夠讓鬆江行署今後揚名了。
“喏，”
歐陽湘靈朝角落擡了擡下巴，語氣裡竟透出一絲罕見的輕快，“就那個……臉腫得連親娘都認不出的那個。”
曹必達湊近一看，倒吸一口涼氣，回頭看向王堡萊：“教官，您這手也太重了……”
隊伍裡有幾個王堡萊帶過的學員，此時也忍不住交換眼神——他們這位教官的風格，果然從來都沒變過。
老八，那水母打小便是孤零零的，沒娘。
王堡萊語氣平淡地補了一句。
“沒娘就好說了。”
歐陽湘靈與曹必達對視一眼，誰也沒接話。
這事的癥結，難道在於水母有沒有母親麼？
分明是王堡萊下手太過陰狠，將人打得幾乎沒了人形。
曹必達忽然覺得，即便這回揪住了水母一夥，心裡也空落落的，沒什麼滋味。
“上銬子，帶走。”
他擺了擺手。
隨行的人立刻動了起來。
不多時，整層六樓便清空了，人犯被押走，每個房間都經過仔細搜查，所有物資—— 、輔助器械、各類藥材、電台等等，悉數搬空，一點沒剩。
“折騰這大半夜，餓不餓？”
王堡萊偏過頭，看向歐陽湘靈。
“你一說，還真有點。”
歐陽湘靈竟笑了笑。
那笑意是從眼底漫出來的，真切而明亮，有種說不出的感染力。
連王堡萊嘴角也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這時已近淩晨三點。
勤快人，尤其是做早點生意的，早已起身張羅。
“我總覺著這兒的菜肉餛飩滋味最好，尤其是加了蝦皮、紫菜、芹菜末，再撒點榨菜丁和蔥花。
當然，魂兒是那一小勺豬油。”
坐在攤子前的小凳上，王堡萊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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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來這兒不久，還不熟，原先在江寧待著。”
歐陽湘靈像是換了個人，聲氣柔和了許多，全然不似白天初見時那副沉鬱冰冷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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