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所有種水稻的田都是水稻土,否則哪還分什麼肥田、薄田?
沙質土永遠變不成水稻土,這條件極為苛刻。
連稭稈也不行——那東西三年不腐,反而會讓土壤存不住水。
王堡萊正盤算著,要把飛虎隊自家經營的那片小農場,也改成這般肥沃的水稻土,改成後天養成的黑土地。
當然,這需要相當長的時間,一年兩年遠遠不夠,至少也得五六年光景。
待到那時,這些糧食的收成將會更為驚人。
眼下正是收割的季節。
飛虎隊五百餘名隊員,紛紛將手中的鋼槍換成鐮刀,投身田間。
這些隊員大多出身農家,幹起農活來乾脆利落,毫不含糊。
王堡萊原以為這番勞作總要持續好些日子。
不料僅僅一天,所有麥子不僅收割完畢,連脫粒也一併完成了。
接下來隻需曬乾、揚凈,便能歸入糧倉。
隊員們粗略估算了小麥的畝產,結果令所有人都怔住了。
飛虎隊自家的農場地處城外,規模並不算大。
這一帶臨近工業區域,土地本就緊張,整個農場不過百畝。
其中八十畝,種的全是那批高產、抗倒伏、生長期短的新麥種。
“大隊長,您猜咱們收了多少濕麥?”
一位中隊長快步走來,語氣裡壓著激動。
在飛虎隊裡,王堡萊任大隊長,白玲擔任主任。
下設五位中隊長,眼前這位便是其中之一,名叫王路飛,恰與王堡萊同姓。
王路飛老家在陝北,自幼與土地打交道,對糧食產量再熟悉不過,尤其是小麥與高粱。
在他記憶裡,一畝地若能收上三百斤麥子,已算豐年;五百斤更是鳳毛麟角,簡直天賜祥瑞。
尋常年月,畝產不過一二百斤,若逢災年,收成有時還抵不上撒下去的種子。
可方才他粗粗一算,這片農場的畝產之高,完全超出了常理。
王堡萊神色平靜如常,這原是意料之中的事——那些從搖錢樹上採下的良種,本就該結出豐厚的果實。
“整整十二萬九千六百斤。”
他聲音平穩,“算下來,一畝地能收一千六百二十斤,這在我家鄉,是十畝田的收成。”
他話音稍頓,像被什麼哽住了喉頭。
四周靜下來,隻聽見風吹過麥浪的沙沙聲。
“若是當年能有這樣的收成……我妹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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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男子漢不輕易落淚,可人心裡總有碰不得的痛處。
王路飛今年二十九了,十七歲便進了隊伍,是個實實在在的老兵。
他原本有個妹妹,比他小整整十歲。
記得有一年,天旱得厲害,土地龜裂,莊稼幾乎顆粒無收。
可地主的租子卻一分不能少。
就是那年,妹妹不見了。
爹娘連著幾日沉默不語,如今回想起來,妹妹怕是已經被賣到別處去了。
“隊長,為什麼啊?”
王路飛的聲音顫抖起來,“為什麼這樣的好種子,那時候沒有?要是能早一些……”
他再也說不下去,淚水滾過黝黑的臉頰。
“會找到的。”
王堡萊扶住他肩膀,語氣沉穩有力,“你妹妹一定會找到。
我決定了,這些糧食,一粒都不吃,全部留作種糧。”
他擡眼望向遠處起伏的田野,繼續說:“土地肥些的地方,一畝用十斤麥種便夠;貧瘠些的,大概需要四十斤。
我們折中算二十五斤——這樣算來,這些種子能播下五千多畝地。”
“不求每塊地都像咱們這次這樣高產,但一畝收個一千斤上下,總是不難的。
我們可是一千六百斤啊。”
他聲音裡透出篤定,“那麼下一季,便是五十萬斤收成。
這些再全部留種,如此反覆幾次,不出幾年,這樣的高產麥種便會傳遍四方。”
王堡萊將王路飛扶穩,目光望向天邊漸起的霞光。
“到那時,就再不會有人挨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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