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涼，吹得簷下掛的幹辣椒簌簌輕響。
“要不……你給我尋個活兒幹吧。”
關寶慧側過臉，氣息輕輕拂過他的耳畔，“我手腳齊全，總不好整日閑待著。
有了正經事做，也省得旁人背地裡嚼舌根，說我……說 著躺著就能過活。”
王堡萊眉頭一蹙：“哪個混賬說的渾話？”
這話裡藏著的醃臢意思，他聽得明白——那是把清白女子比作了衚衕裡賣笑的。
“管是誰說的呢，人嘴兩張皮，哪能都堵上。”
關寶慧垂下眼，“閑話聽著刺心，可我也攔不住。
再說，我年紀輕，認得字，也不怕吃苦。
文書也好，力氣活也罷，我總做得來。”
王堡萊沉吟著。
安排個去處倒不難，雪茹綢緞莊那兒添個站櫃檯的，也就是他一句話的事。
他自然不會真讓她去車間裡搬擡扛砸——她雖說得堅決，可到底是金玉堆裡養出來的身子，沒經過那些風霜。
街道辦那邊塞不進正式編製，居委會倒能謀個長久的差事，做得好往後或許還能往上走。
“路子有兩條，”
他緩緩開口，“一是去鋪子裡當店員，月錢多一些，但日日得站著熬時辰，往後大抵也就釘在那位置上了，難有什麼騰挪。
另一條是往居委會去，起初錢少些，可安穩，有個正經身份。
你怎麼想？”
王堡萊提出了兩種可能的去向。
其一是前往居委會任職，若是表現出色，將來或許有機會進入街道辦，成為正式的幹部。
那樣一來，便算是端上了公家的飯碗，有了穩定的著落。
當然，起始階段的薪水不會太高，大緻在十幾萬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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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寶慧幾乎沒有猶豫。”那就去居委會吧。”
她扯了扯嘴角，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嘲的意味，“反正我在家躺著也不愁生計，無非是想尋個麵上光鮮的差事罷了。”
王堡萊點點頭，算是明白了她的心思。”既然你圖的主要是個體麵，居委會倒也算合適。
不過話得說在前頭，那裡的工錢確實不豐，一個月滿打滿算，估計也就十八萬。
而且想漲薪俸，沒個三四年工夫，怕是難有指望。”
“十八萬足夠了。”
關寶慧盤算著，“如今上好的米麵，市價不過八百一斤。
全換成糧食，能有兩百多斤。
我家老爺子飯量小，我自己也吃不多，隻要小彤這孩子無病無災，不去醫院花銷，這些錢怎麼都夠用了。”
她對這份收入顯得頗為滿意。
儘管眼下的物價尚未回落至四七年的光景，但比起去年開春時已是好了許多。
那時候，一萬法幣隻能換回五斤糧，如今卻能買上十二斤半。
在如今的四九城，一個月能穩穩拿到十八萬薪水的活計，並不容易尋見。
尋常工廠裡的學徒工，月錢往往超不過十萬；即便是在街邊支個攤子做點小本買賣，生意紅火時興許能賺到二十萬，可若是趕上淡季，怕是連十萬也難保，終究是份薄利營生。
“小彤自然會健健康康的。”
王堡萊的注意力轉到了孩子身上，用手指輕輕逗弄著關小彤。
小丫頭也伸出肉乎乎的手，攥住了他的手指。”瞧這身子骨多結實，小手也真有勁兒。”
他笑著說道。
這孩子顯然是繼承了父母的好根底，力氣著實不小。
關寶慧將女兒安頓在搖椅中，輕輕推了推椅背，讓搖籃緩緩晃動起來。
她忽然轉身，手指攥住王堡萊衣襟，不由分說將他抵向牆邊的土炕。
接下來的時辰，是綿長而無聲的一卷綢緞，裹著體溫與呼吸，在昏暗中徐徐鋪展。
萬語千言都沉寂之後，關寶慧替他披上外套，指尖掠過肩線，隨即拉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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