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一日紅火。
鋪子裡，陳雪茹正扶著微隆的腹部慢慢走動。
王堡萊上前，溫聲對她說：“雪茹，讓夥計們給這幾個孩子從頭到腳、從裡到外都挑一身新的吧。”
陳雪茹的目光掠過那群衣衫襤褸的孩子，最終停留在田棗身上片刻。
她隨即側過臉，朝王堡萊飛了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嘴角噙著若有似無的笑意。
“王先生這份憐香惜玉的心思，倒真是十年如一日。”
“這話可偏了。
不過是瞧見幾個無依無靠的孩子心裡發酸——都是失了爹娘的孤兒，早年他們的父母叫街麵上的惡棍欺壓至死，能活到今天已是萬幸，細想起來簡直算得上奇跡。”
“好好好，您是大慈大悲的活菩薩。”
陳雪茹拖長了調子，右手掌心向上盈盈一伸，“統共七個孩子，從頭頂的帽子到腳底的鞋襪，裡裡外外全換新的，就算用最普通的棉布料子，每個少說也得二十萬。
我便按整數算，二七一十四，一百四十萬。
請吧？”
王堡萊渾不在意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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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別的不敢誇口，唯獨不缺現錢——那些海外匯來的美鈔正愁沒處使，早已托香江運輸公司的名目換成了本地通貨。
如今一美元能兌上一萬五千，市麵上正缺外匯，他手裡的數目反倒成了稀罕物。
這一百四十萬於他不過九牛一毛。
他從懷裡隨意抓出一疊五萬麵額的紙鈔，看也未看便遞了過去，厚度顯然遠超所需之數。
不多時，七個孩子煥然一新地站在鋪子門口。
原先打滿補丁的舊衣被他們小心翼翼疊好，收進了那輛銀色五菱車的後廂。
車子駛上街道時，田棗挨著車窗，黝黑的臉頰泛著紅暈，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王大哥，原該我們請您吃飯的，結果又讓您破費這麼多……”
“不值一提。
我如今薪水豐厚，這點開銷不算什麼。”
王堡萊透過後視鏡望了望後座擠作一團的孩子們，眼角漾開細紋，“不過俗話說人靠衣裳馬靠鞍，你們這幾個小傢夥打扮起來，倒真有幾分俊俏模樣。”
孩子們聽不懂太多文縐縐的話，卻明白這是在誇他們，一個個抿著嘴笑，眼睛亮晶晶的。
有個虎頭虎腦的男孩撓了撓新剃的短髮，忽然挺起胸膛嚷道：“早該這樣！我大勇本來就是個俊小夥，從前街坊姑娘不愛搭理，敢情是嫌咱們穿得太破！”
田棗猛地扭過頭去，眉梢一挑，車廂裡霎時靜了。
“都給我消停點兒！”
她聲音不高，卻像塊冰砸在地上，“管你是哪路崽子，在這車上鬧騰，也不瞧瞧王大哥這車是什麼金貴物件！想在這兒比劃拳腳？玻璃碰碎一片，把你們幾個捆一塊兒賣了，也抵不上半個車輪子！”
那倆原本鬥嘴鬥得臉紅脖子粗的小子，頓時蔫了。
一個縮了縮脖子，另一個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車廂裡隻剩下引擎的低鳴。
田棗這一嗓子，比什麼勸架都管用，幾個年輕人都成了曬蔫的草，悄沒聲息地僵著。
要不是王堡萊忽然笑出了聲，這寂靜怕是要凝成塊兒了。
“王大哥，您還笑！”
田棗沒好氣地瞪他一眼，“瞧把他們慣的，一個賽一個地蹬鼻子上臉！”
王堡萊擺擺手，方向盤在他手裡穩穩轉過一個彎。”車麼，再金貴也是個死物，代步的罷了。
人才是活寶，天地間最靈光的，哪有車子壓過人的道理。”
車輪碾過北平城秋日的街巷，不多時，便停在了一處小院門前。
是個規整的一進四合院，青磚灰瓦，透著股樸實的煙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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