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那電子廠雖也算人力密集，規模卻已封了頂；產品金貴，尋常人家買不起，雇三百工人便是極限。
三百人放在幾百萬人口裡，不過滄海一粟。
可服裝廠不同。
這類工場，少說能容上千人手——那就是上千戶人家，活計能養活的嘴，少說三四千張。
婁振華曾去過九龍寨城，自然是在安保公司的人陪同下。
那裡的窮、那裡的苦，他親眼見過：普通百姓日子艱難，還要受各路幫派層層盤剝，簡直像一九四八年的舊京，甚至更糟。
他看不得這些。
後來同王堡萊商量再辦服裝廠，也有這份心在裡頭。
“婁大哥，錢既交到你手裡，怎麼用便由你定。
全拿來分紅也好，留一部分再投生產也好，主意你來拿。
廠子裡的事，我隻當個甩手掌櫃。”
婁振華在商界中尚存幾分難得的道義，這或許會令他的財富積累放緩腳步。
然而在實業領域，誰都不得不承認他的膽識與才幹。
他不僅頭腦清醒，更敢於將想法付諸實踐。
王堡萊深信，那筆龐大的資金交到婁振華手中，必能得到最妥當的運用。
少掙些利潤，讓工人們多得些實惠。
他們口袋裡有了餘錢，自然會轉化為市麵上的購買力。
這實則是個環環相扣的良性循環。
總好過那些周扒皮似的廠主，連事先說好的微薄薪金都想方設法剋扣拖欠，錙銖必較地拖上數月之久。
這般行事，終究是眼界狹隘，格局太小。
王堡萊不願看見，昔日的屠龍者，有一天自己也長出鱗爪與尖角。
“聽你這麼說，我便安心了。
不瞞你說，新界那邊我看中了好大一片地，往後那兒必定大有可為。
我打算同時啟動好幾個項目——反正咱們手頭的資金充裕得很。”
“婁大哥既有這樣的雄心，那是再好不過。
我也很期待看到你的商業疆域能拓展到何等地步。”
兩人又敘談片刻，小酌了幾杯。
說來這幾日，王堡萊赴的酒局著實不少，一天總要趕上五六場。
夜深回到住處，他照舊在東廂房歇下。
次日正月初四，街麵上多數的商鋪尚未開張，廠子的機器也大多靜默著。
但王堡萊得去上工了。
和往常一樣，天剛亮秦淮茹就已備好了一桌熱氣騰騰、香氣四溢的早飯。
除了白玲、娜塔莎和索菲亞姊妹，其他人都還未起身。
“索菲亞，你天天往大廟裡跑，就這麼鍾情我們這兒的風俗？”
王堡萊隨口問道。
“我鍾情的可不止這些呀。”
這姑娘簡直像個精靈，那雙藍寶石般的眸子彷彿貝加爾湖的深水，幽邃而清冽。
此刻，索菲亞正用這雙冰藍色的眼睛，含笑凝視著王堡萊。
自從來了這兒，她便愛上了這個小小的遊戲。
每日裡若不尋王堡萊戲耍一兩回，四八便覺得渾身不自在。
“算了，當我沒提過。”
早飯過後，娜塔莎與索菲亞這對姊妹便駕著那輛小巧的吉普車出了門，各自奔赴工作的地方。
姐姐娜塔莎的崗位在東直門北橋中街，而妹妹索菲亞則供職於人們口中的“大廟”
——那其實是舊日皇城的宮苑，如今收貯著無數承載歷史的文物。
索菲亞正是為這份與時光對話的機緣，才選擇了那裡。
王堡萊的工作地點離住處不遠，故而早飯吃得從容。
瞧那兩姐妹，進食的模樣簡直風捲殘雲。
在她們故土，飲食本無細品慢咽的風尚，能飽腹便足矣。
待那對姊妹離開約莫十分鐘，王堡萊才不緊不慢地用完餐，取紙巾拭了拭嘴角——這類日常用品，在他那搖錢樹空間裡早已堆積如山，近來樹上所落，也多是這些不甚稀罕的物件。
隨後，他喚上白玲，一道出了門。
二人用過早飯，便悠悠然往前門方向踱去。
“小白，”
王堡萊開口道，“我打算近日把兄弟們拉到野外，操練一回荒野求生。”
白玲聞言微微蹙眉：“眼下天寒地凍的，是否等開春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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