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您這手要是再抖，這杯慶功酒可就灑光了。”
長江北岸，安慶城樓。
凜冽的江風卷著殘陽的餘暉，拍打在斑駁的青磚上。盧小嘉穿著那件標誌性的黑色皮風衣，倚靠在城垛邊，手裡把玩著那個純金打火機，“啪嗒”一聲，火苗在風中頑強地跳動。
他對麵，盧永祥正端著一杯茅台，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城樓下。
那裡，原本屬於孫傳芳的“五色旗”已經被扔進了泥坑，取而代之的，是一麵麵迎風招展的“盧”字黑旗，以及那一排排望不到頭的謝爾曼坦克和身穿迷彩作訓服的精銳士兵。
“灑？老子這是高興！”
盧永祥仰起脖子，將那杯烈酒一飲而盡，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燒下去，嗆得他眼淚都要出來了，但他卻放聲大笑，笑聲裡帶著一股從未有過的狂傲。
“兒啊，你掐我也一下。”盧永祥把酒杯重重地砸在城牆上，指著腳下滾滾東去的長江水，“安徽，這就姓盧了？半個月前，老子還在擔心被孫傳芳趕下海餵魚，現在……咱們就在他的督軍府裡喝酒？”
“格局小了，爹。”
盧小嘉吐出一口煙圈，目光越過長江，看向更北方的天際線。
“一個安徽算什麼？以後這長江，就是咱們盧家的內河。您要是喜歡，我把督軍府搬到紫禁城去，讓您坐龍椅上喝茶。”
“胡說八道！那可是皇……”盧永祥下意識地想嗬斥，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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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以前，他會覺得兒子瘋了。
但現在，看著城樓下那十幾輛正在列隊加油的鋼鐵怪獸，盧永祥突然覺得，紫禁城……似乎也不是那麼遙不可及。
……
三日後，南京，原齊燮元督軍府，現東南國民軍總司令部。
會議室的大門被推開，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夾雜著雪茄的香氣湧了進來。
王亞樵穿著一身筆挺的中山裝，但袖口上暗紅色的斑點還沒來得及洗凈。他手裡提著一個沉甸甸的公文包，走到長桌前，“啪”地一聲甩在桌上。
“少帥，大帥。”
王亞樵的聲音像是一塊冰冷的鐵闆，“安慶、蕪湖、合肥三地的煙館，一共三百二十六家，全燒了。有幾個不開眼的青幫堂主想鬧事，腦袋現在掛在城門樓子上瀝幹呢。”
坐在主位上的盧永祥眼皮跳了跳。
那可是煙土稅啊！軍閥混戰，哪家不是靠這個養兵？這一下全燒了，得少多少大洋？
“燒得好。”
盧小嘉坐在下首，手裡轉著一支鋼筆，連頭都沒擡，“老王，傳令下去，貼安民告示。”
“第一，盧家軍佔領區，免除三年農稅、商稅減半。”
“第二，凡是舉報私藏煙土、勾結外敵者，賞大洋一百，地十畝。”
“第三，徵召勞工十萬，修路、架橋、建機場。工錢發現大洋，不給法幣，不打白條，日結。”
盧永祥終於坐不住了，煙鬥在桌子上敲得邦邦響：“兒啊！你這是敗家啊！免稅三年？還發大洋修路？咱們養這幾萬大洋兵，每天光吃飯就是座金山！錢從哪來？”
“錢？”
盧小嘉停下手中的筆，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爹，咱們現在是‘文明人’了，不能隻盯著老百姓那三瓜兩棗。”
他打了個響指。
會議室的側門打開，趙鐵柱帶著兩個衛兵，押著一個金髮碧眼、大腹便便的洋人走了進來。
那是英國駐上海總領事，愛德華爵士。
以前這位爵士見盧永祥，那是鼻孔朝天，恨不得讓人跪著說話。但今天，他剛一進門，臉上就堆滿了比見到親爹還親切的笑容，手裡還捧著一個精緻的禮盒。
“Oh！尊敬的盧大帥，親愛的盧少帥！”
愛德華操著生硬的中文，離著老遠就伸出手，“誤會！之前都是誤會！我是代表大英帝國，來向咱們在長江上的‘誤傷’表示歉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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