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門口一直延伸到二樓宴會廳的兩排士兵。
清一色的美式遊騎兵裝備，頭戴鋼盔，手持湯姆遜衝鋒槍，臉上塗著迷彩油，眼神兇狠得像是盯著獵物的狼。
每一位前來赴宴的商界名流，都要在這兩條“槍林”中穿行。那冰冷的槍口，彷彿隨時都會噴吐出火舌。
朱子興走在最前麵，雖然心裡有點發毛，但他仗著背後有洋人撐腰，還是強裝鎮定地整理了一下領結。
“哼，虛張聲勢。”他低聲對身邊的幾個大掌櫃說道，“這叫鴻門宴。看來盧家那小子是真急了，想用槍逼咱們掏錢。大家都穩住，法不責眾，他不敢把咱們怎麼樣的。”
眾人紛紛點頭，像是吃了定心丸，昂首挺胸地走進了宴會廳。
宴會廳裡，擺著一張巨大的圓桌。
桌上沒有山珍海味，隻有一壺清茶，和……一把槍。
一把銀色的柯爾特蟒蛇左輪，靜靜地躺在桌子正中央，在燈光下閃爍著森冷的寒光。
盧小嘉坐在主位上，依然穿著那身筆挺的戎裝，風紀扣扣得嚴嚴實實。他沒有起身迎接，隻是用那把純金打火機，漫不經心地燒著一根雪茄。
“各位，請坐。”
盧小嘉吐出一口煙圈，指了指周圍的椅子。
朱子興等人麵麵相覷，硬著頭皮坐了下來。屁股剛沾到椅子，就覺得一股寒氣直衝天靈蓋——因為每個人的身後，都站著一名手按刀柄的特務處殺手。
“少帥，這……這是什麼意思？”朱子興乾笑兩聲，指著桌上的槍，“咱們是來談生意的，動刀動槍的，未免傷了和氣。”
“和氣？”
盧小嘉笑了。他站起身，從兜裡掏出一枚銀元，“噹啷”一聲扔在朱子興麵前的盤子裡。
那是一枚所謂的“袁大頭”，但成色極差，甚至能看到裡麵泛黑的鉛芯。
“朱會長，這枚大洋，是從你名下的通源錢莊流出來的。”盧小嘉的聲音不大，卻在死寂的宴會廳裡回蕩，“含銀量不到六成，卻要按十足的成色兌換軍票。而且，還要再扣老百姓兩成半的‘火耗’。”
盧小嘉雙手撐在桌麵上，身體前傾，那雙眼睛死死盯著朱子興，如同被激怒的猛虎。
“一來一回，老百姓手裡的十塊錢，到你們手裡就剩不到四塊。這百分之六十的利潤，就是你們所謂的‘和氣’？”
朱子興臉色一變，但很快又恢復了傲慢。他慢條斯理地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麵的茶葉末子。
“少帥，您是軍人，不懂經濟。”朱子興用一種教訓晚輩的口吻說道，“這就是市場規律。現在時局動蕩，風險高，利潤自然要高。再說了，我們是商人，逐利是天性。如果您覺得不合適……”
朱子興放下茶杯，環視了一圈身邊的同夥，圖窮匕見：“我們江浙財團，可以隨時撤資。到時候，南京城的經濟癱瘓了，我看少帥您怎麼養這幾萬大軍。”
這就是威脅。
赤裸裸的威脅。
在場的其他商人也紛紛附和：“是啊少帥，買賣講究你情我願。”“不能強買強賣啊！”
空氣彷彿凝固了。
所有人都盯著盧小嘉，等著看他暴怒，或者服軟。
然而，盧小嘉卻鼓起了掌。
“啪！啪！啪！”
掌聲單調而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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