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家那小子以為槍杆子能管一切?笑話。”
上海公共租界,滙豐銀行頂樓的一間密室裡,一隻夾著雪茄的肥手重重拍在紫檀木桌上。
說話的是朱子興,江浙財團的頭麵人物,也是上海灘最大的買辦。他穿著一身講究的英式西裝,頭髮梳得油光鋥亮,但那雙綠豆眼裡透著的,全是奸商特有的狡詐。
他對麵坐著的,是滙豐銀行的英國經理史密斯。
史密斯晃了晃手裡的白蘭地酒杯,看著牆上那張掛滿紅旗的東南地圖,嘴角露出一絲不屑:“朱,大英帝國的艦隊雖然暫時不想和他開戰,但並不代表我們沒有辦法。經濟,是比大炮更可怕的武器。”
“史密斯先生放心。”朱子興吐出一口濃煙,臉上的橫肉抖了抖,“我已經聯絡了南京、上海所有的錢莊和銀號。明天一早,市麵上就會流出消息,說盧家軍的軍票就是廢紙,盧永祥準備卷錢跑路。”
“我們也準備好了。”史密斯抿了一口酒,眼神陰冷,“滙豐銀行會帶頭拋售盧氏軍票,同時收緊銀根。隻要老百姓一恐慌,就會去擠兌。三天,最多三天,盧小嘉手裡那點可憐的儲備金就會被抽幹。”
朱子興獰笑起來,那笑容在煙霧中顯得格外扭曲:“到時候,擁有二十萬大軍又怎麼樣?發不出軍餉,那些大頭兵第一個就會嘩變,把那對父子撕成碎片!”
兩人碰了一下杯,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彷彿那是盧家王朝崩塌的前奏。
……
次日,南京城。
恐慌像瘟疫一樣,在一夜之間席捲了整座六朝古都。
各大報紙的頭版頭條,不約而同地刊登了聳人聽聞的標題:《東南財政枯竭?》、《軍票變廢紙,盧帥欲捲款潛逃!》。
街頭巷尾,謠言傳得有鼻子有眼。
“聽說了嗎?盧少帥為了買那些坦克,把家底都掏空了!”
“快去換大洋啊!晚了手裡的軍票連擦屁股都嫌硬!”
通往各大錢莊和銀行的街道上,擠滿了驚慌失措的百姓。有人拿著剛領的軍餉,有人抱著攢了一輩子的積蓄,哭喊聲、咒罵聲響成一片。
“少帥,這麼換下去不行啊!”
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停在街角。車內,周福海看著窗外瘋狂的人群,急得滿頭大汗,“今天一上午,咱們的庫銀已經被兌走了三十萬!再這麼搞,明天咱們連買米的錢都沒了!”
盧小嘉坐在後座,頭上壓著一頂舊氈帽,遮住了大半張臉。他手裡把玩著兩枚銀元,那是剛剛讓冷鋒去換來的。
“慌什麼?”
盧小嘉的聲音聽不出喜怒,隻是手指輕輕一彈,兩枚銀元撞擊發出脆響,“讓他們兌。傳令下去,所有盧家控製的官銀號,大開方便之門。告訴老百姓,有多少兌多少,不限額,不關門。”
“可是……”
“沒有可是。”盧小嘉打斷了他,目光透過車窗,落在不遠處一家名為“通源錢莊”的鋪子前,“堵不如疏。你越是不讓兌,他們越恐慌。隻要咱們能一直兌下去,謠言自然不攻自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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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是咱們沒那麼多現銀啊……”周福海都要哭了。
盧小嘉沒有解釋,隻是推開了車門:“走,下去看看。”
他當然有銀子。
係統的倉庫裡,靜靜地躺著幾千噸工業級高純度白銀。但他現在不急著拿出來。
因為他要看清,到底是誰在喝血。
通源錢莊門口,隊伍排得像長龍。
一個穿著破舊軍裝、斷了一條胳膊的老漢,正趴在櫃檯上,手裡緊緊攥著幾張皺巴巴的軍票。
“掌櫃的,行行好,這是撫恤金……俺想換二十塊大洋,回老家買二畝地。”老漢的聲音在發抖。
櫃檯裡的夥計翻了個白眼,在那張算盤上劈裡啪啦撥了幾下,頭也不擡地扔出十五塊大洋。
“哎?掌櫃的,不對啊!”老漢急了,用僅剩的一隻手護住大洋,“現在的牌價是一比一,咋少了五塊?”
“牌價?”夥計嗤笑一聲,那張馬臉上滿是嘲弄,“老東西,那是早上的價!現在外麵都傳盧大帥要跑路了,這紙票子隨時變廢紙!收你兩成半的‘火耗’,那是看得起你!愛換不換,不換滾蛋!”
“你……你們這是明搶啊!”老漢氣得渾身哆嗦,“這是賣命錢啊!”
“搶怎麼了?”夥計把眼一瞪,手裡的大洋敲得櫃檯邦邦響,“這是朱會長的鋪子!別說你個殘廢,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得守這兒的規矩!”
老漢還要爭辯,幾個五大三粗的打手已經圍了上來,一把將老漢推了個趔趄,摔在泥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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