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後。
東南五省彷彿被注入了一劑強心針。
工廠的煙囪日夜冒著黑煙,招兵處的隊伍排到了城外,就連街邊賣報的小童,兜裡都揣著兩塊響噹噹的“盧大頭”。民心所向,大勢已成。
然而,在這個亂世,繁華往往意味著被覬覦。
“不好了!少帥!出大事了!”
一聲淒厲的哭喊聲打破了總司令部的寧靜。
一名穿著綢緞長衫的胖商人,渾身濕透,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跌跌撞撞地衝進了作戰室。他臉上混雜著江水和淚水,一進門就癱軟在地上,向著盧小嘉連連磕頭。
“你是……大通航運的李老闆?”盧小嘉放下手中的紅藍鉛筆,眉頭微皺。
大通航運是東南最大的民營船隊,也是盧家軍糧食和礦產運輸的主要承運商。
“少帥!完了!全完了啊!”
李老闆哭得撕心裂肺,雙手捶打著地闆,“我的三艘萬噸輪,滿載著從江西運來的大米和鎢砂,剛過九江……剛過九江就沒了!”
“沒了?”
一旁的趙鐵柱瞪圓了虎目,一步跨上前,像提小雞一樣把李老闆拎了起來,“說清楚!是遇到土匪了還是撞山了?”
“是雷!是水雷啊!”
李老闆哆哆嗦嗦地說道,眼中滿是恐懼的殘影,“船剛進九江航道,水底下就傳來幾聲悶響,浪花掀起十幾丈高!那麼大的船,不到十分鐘就斷成了兩截……船上的百十號夥計,連個屍首都沒撈上來啊!”
作戰室裡的空氣瞬間凝固。
盧永祥臉色鐵青,猛地將手裡的紫砂壺砸在地圖上:“九江?那是吳佩孚的地盤!這老秀才不想活了?敢炸我的運糧船?”
“不僅如此……”李老闆抽泣著補充,“我當時在後麵的一艘小船上,看得真真的,江麵上還有掛著米字旗的洋人炮艇在巡邏。我們要過去救人,洋人炮艇直接開炮驅趕,說那是……那是‘軍事禁區’!”
“軍事禁區?”
盧小嘉冷笑一聲,緩緩走到巨幅作戰地圖前。
他的目光順著蜿蜒的長江一路向上,最終停留在九江那處咽喉要道上。
雖然他在金融戰上贏了英國人,逼得滙豐低頭,但這並不代表列強會善罷甘休。英國人掌控著長江的航運權,吳佩孚佔據著長江中遊的天險。
這兩家現在是穿一條褲子了。
隻要鎖死長江,東南的物資運不出去,外麵的糧食運不進來,光有錢,也是死路一條。這是一招絕戶計。
“少帥,這明顯是針對咱們的。”何豐林麵色凝重,“吳佩孚這是在逼咱們動手。如果我們現在發兵九江,正好撞進他在江西布置的口袋陣;如果不打,長江航運一斷,上海的工廠不出一個月就得停工。”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盧小嘉身上。
這是陽謀。
是用幾千條人命和整個東南的經濟命脈做籌碼的陽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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