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雨花台南麓。
這裡原本是一片亂葬崗，現在卻被三米高的電網和成排的荷槍實彈哨兵圍得鐵桶一般。空氣中不再是屍臭味，而是瀰漫著一股濃烈的機油味和焦炭燃燒的嗆人氣息。
巨大的煙囪如同幾根黑色的手指，死死插向天空，噴吐著代表工業力量的黑煙。
“當！當！當！”
沉重的鍛壓聲像是有節奏的心跳，震得腳下的地麵都在微微發顫。
盧小嘉穿著那件滿是泥點的皮風衣，沒帶大隊人馬，隻領著趙鐵柱和冷鋒兩個人，大步流星地穿過泥濘的廠區道路。
“少帥，這地兒太吵了。”趙鐵柱護著耳朵，大聲吼道，“那個姓劉的至於嗎？您給他撥了五十萬大洋，他就把這兒搞得跟個鐵匠鋪似的。”
“鐵匠鋪？”
盧小嘉停下腳步，看了一眼那塊剛剛掛上去、連油漆都沒幹的牌子——【金陵第一重型機器廠】。
他笑了笑，隨手彈掉煙灰：“鐵柱，以後咱們能不能挺直了腰杆子跟洋人說話，不看我有多少大洋，全看這間‘鐵匠鋪’能不能砸出火星子。”
買來的裝備固然好，但那是無根之水。
係統商城雖然萬能，但威望值總有花完的一天。真正的強國，必須要有自己的造血能力。而那個被他花重金從漢陽兵工廠挖來的“瘋子”，就是這顆心臟的起搏器。
還沒進車間，一陣極不標準的德語咆哮聲就傳了出來。
“Scheiße！（狗屎）”
“這就是你們所謂的嚴謹？這就是克虜伯的標準？”
“我說了，懸掛係統太硬！太硬！這種扭桿懸掛在歐洲的公路上跑跑還行，到了江南的水田裡，那就是鐵棺材！一旦陷進去，耶穌來了都推不出來！”
車間大門敞開著。
一個頭髮像雞窩、臉上滿是黑油汙的中年男人，正手裡揮舞著一把巨大的扳手，唾沫橫飛地指著一群西裝革履的德國工程師破口大罵。
他身上穿著一件看不出顏色的工裝褲，一隻腳踩在一輛拆得隻剩底盤的謝爾曼坦克履帶上，整個人處於一種極度亢奮的癲狂狀態。
那些德國技師一個個麵紅耳赤，顯然是被罵急了眼。
“劉！你這是對科學的侮辱！”領頭的德國工程師漢斯（並非教官漢斯）氣得鬍子都在抖，“謝爾曼坦克的VVSS懸掛是美國人的成熟設計，雖然越野性能一般，但在可靠性上……”
“可靠個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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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男人——劉天工，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帶鐵鏽味的唾沫。
“車身太高！重心不穩！裝甲垂直就像個火柴盒！這玩意兒也就是欺負欺負那些軍閥的燒火棍。要是遇上日本人的反坦克炮，或者將來跟列強打，這垂直裝甲就是送命題！”
他猛地用扳手砸了一下坦克的側裝甲，發出“當”的一聲脆響。
“老子要的是能下水、能爬坡、能在這個爛泥地裡跑出賽車速度的鋼鐵怪獸！不是這種嬌滴滴的美國老爺車！”
全場死寂。
德國人被他的瘋勁兒震住了，想反駁卻又插不上嘴。
“啪、啪、啪。”
一陣清脆的掌聲從門口傳來。
盧小嘉叼著半截雪茄，一邊鼓掌一邊走了進來。他看著那個瘋瘋癲癲的男人，眼底閃過一絲欣賞。
這就是劉天工。
這個時代中國軍工界的異類。別的專家都在研究怎麼仿製“漢陽造”，怎麼把槍管壽命提高一百發。而這個瘋子，腦子裡想的全是怎麼造出比洋人更狠的大傢夥。
“少……少帥？”
看到盧小嘉，周圍的工人和德國技師紛紛立正敬禮。
唯獨劉天工沒動。
他眯著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上下打量了盧小嘉一眼，手裡的扳手也沒放下，語氣沖得很：“怎麼？少帥是來視察進度的？要是來催命的就免了，大洋沒到位，電也不夠，你就是把槍頂我腦門上，我也造不出你要的改型。”
趙鐵柱臉一黑，手按在了槍套上：“大膽！怎麼跟少帥說話呢？”
盧小嘉擡手攔住了趙鐵柱，並沒有生氣，反而走上前，伸手摸了摸那沾滿油汙的坦克底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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