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沒揣三十萬現鈔，但他隨身帶著私人銀行支票簿。
“支票當然收，不過得讓財務去銀行當麵驗真。”
“沒問題！”
包邵陽擡手就填好一張三十萬美元支票——其中十萬已提前說妥，歸國家美術館，餘下二十萬則交由友誼商店統籌調度。
王主任接過支票，當場派專人奔赴銀行核驗。
而包邵陽閑不住，又晃進了中藥櫃檯。
這一眼掃過去，全是硬貨：鬚根虯勁的長白山野山參，封蠟完好的安宮牛黃丸，匣裝紫雪丹，還有油紙包著的至寶丹……
這些老方子炮製的救命葯，在眼下這個年代尚無半點摻假，藥力純厚、勁道十足，絕非後來那些改良版能比。
他順手挑了幾樣，裝進紙袋。
朱啉見狀又來了興緻，包邵陽便一邊拎袋子一邊笑著給她講起藥性、配伍和典故。
兩人在友誼商店裡穿街走巷、東瞧西看，足足磨蹭了四個鐘頭。
這四小時裡，包邵陽滿載而歸，跟朱啉也聊開了，熟絡得像舊相識。
朱啉也漸漸發現：這位港島來的富家子弟，既沒端著架子，也不愛拽洋文擺譜；談吐間對古籍掌故信手拈來，聊起國情民情也頭頭是道，連衚衕門牌都分不清，卻比許多本地人還懂老禮兒。
踏出商店大門，暮色漸染，包邵陽望了望天，轉頭朝朱啉一笑：“朱啉同誌，今天全靠你領路帶逛，辛苦啦！”
“這樣吧，晚上我請你吃頓好的——聽說京城烤鴨是一絕，不如你指個道兒，咱去嘗嘗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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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啉眨眨眼，臉上掠過一絲遲疑，又悄悄泛起光亮。
“怎麼，這事兒不方便？”
包邵陽看出她猶豫，溫聲問了一句。
“倒也不是……去吃可以，沒什麼妨礙。”
她本想說夜裡街上人少、路燈昏暗，可想起所長那句“別太拘著”，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對老京城人來說，全聚德從來不是“烤鴨第一”的代名詞；但眼下這年月，想正經吃一隻掛爐鴨，最靠譜的地方還真就是它。
那時八成以上的飯館都是國營，私人鋪子鳳毛麟角，就連手藝傳人，也大多被安排在這些老字號裡紮了根。
朱啉領他去的，正是前門大街那家——全聚德最早的老店之一，青磚灰瓦，門楣斑駁，煙火氣裡透著幾十年的筋骨。
包邵陽前世也吃過全聚德，記得那隻國宴級的“牡丹鴨”，花瓣層疊、造型驚艷，可惜滋味平平。
這次來，並非懷舊，隻是想咂摸咂摸七十年代的火候、刀工與醬香，到底和幾十年後差在哪。
一頓風捲殘雲之後，他隻能點頭：這會兒的鴨子，皮脆而不焦，肉嫩而不柴，甜麵醬濃而不齁，蔥絲鮮而不辣——味道，確實壓過後來太多。
至於價錢？十塊錢一隻，對他不算什麼；可擱在當下，夠普通工人半個月工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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