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隆回到家時，李文忠正在書房擦他那把祖傳的雁翎刀。
燭光下，刀身寒光凜冽，映著李文忠沒什麼表情的臉。
“爹。”李景隆垂頭喪氣地叫了一聲。
“嗯。”李文忠頭也不擡，“又闖什麼禍了？”
“這回……可能闖得有點大。”李景隆把賬本往桌上一放，“鳳陽，九萬兩，太子妃娘家。”
擦刀的動作停了。
李文忠擡起眼皮，看了兒子一眼：“仔細說。”
李景隆把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從查賬到發現貓膩，再到朱元璋讓他跟毛驤去鳳陽。說完，他眼巴巴地看著他爹：“爹，您說我是不是要死了？”
李文忠沒說話，繼續擦刀。
刀身被擦得鋥亮，能照出人影。
良久，他放下擦刀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陛下讓你查，你就好好查。”
李景隆一愣：“啊？”
“區區一個呂家，算什麼東西。”李文忠語氣平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鳳陽知府張茂才，太子妃的表叔——那又如何？”
他放下茶杯，看向兒子：“你是曹國公世子，你爹我，是跟著陛下打天下的開國功臣。你祖母，是陛下的親姐姐。你表叔，是當朝太子。你舅爺，是當今聖上。”
他每說一句，李景隆眼睛就亮一分。
“他張茂才算什麼？呂家又算什麼？”李文忠冷笑，“一個外戚的遠房親戚，也配讓你怕？”
李景隆咽了口唾沫：“可是爹，這牽扯到太子妃……”
“你記住了，太子妃隻有一個，那就是常姐姐，你的表弟也隻有雄英一人。”李文忠起身，走到窗前，“若真是呂家有問題，查出來，是幫太子妃清理門戶。若是有人栽贓，查清楚，還呂家清白。”
他轉身，看著兒子：“陛下讓你去，是信你，也是護你。毛驤是什麼人？錦衣衛指揮使！他親自帶隊，誰敢動你一根手指頭？”
李景隆慢慢挺直了腰闆。
對啊。
他爹是曹國公，開國名將。
他祖母是朱元璋的親姐姐。
他表叔是太子朱標。
他舅爺是皇帝朱元璋。
他怕誰？他怕個球！
“爹，我明白了！”李景隆一拍大腿，“不就是查個賬嘛！本少爺去就是了！”
李文忠看他那副“我又行了”的模樣，嘴角抽了抽：“去可以，但有幾件事要記住。”
“爹您說！”
“第一，多看，多聽，少說。鳳陽那地方，水很深，不該問的別問，不該管的別管。”
“明白！”
“第二，凡事聽毛驤的。他是陛下的人，知道分寸。”
“懂！”
“第三……”李文忠頓了頓，“真遇到危險，保命要緊。賬本可以丟，證據可以毀，你的命不能丟。”
李景隆鼻子一酸：“爹……”
“別肉麻。”李文忠擺手，“滾去收拾行李。明天一早出發。”
“好嘞！”李景隆轉身要走，又回頭，“爹，那您……”
“我？”李文忠重新拿起雁翎刀，“我在京城，看誰敢動我兒子。”
燭光下，曹國公的眼神冷得像刀。
李景隆心裡一暖，咧嘴笑了。
有爹撐腰的感覺，真好。
回到自己院子，李景隆徹底活過來了。
他往床上一躺，翹著二郎腿，開始盤算。
查賬？沒問題。
危險？有毛驤呢。
後台？硬得能砸死人。
那還怕什麼？
不但不怕，還得風風光光地去！
他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胡三！”
“少爺！”胡三從門外探進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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