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的早朝，氣氛壓抑得像暴雨前的悶雷。
朱元璋手裡捏著幾份奏摺，指尖發白。那是山東布政司和按察司連夜送來的急報——濟南府之後，東昌、兗州、青州三府也相繼出現災情。春旱連夏蝗，田地顆粒無收，流民已達十萬之眾。
最可氣的是，地方官員的奏報裡，依舊充斥著“災情可控”“民心穩定”之類的屁話。要不是錦衣衛的密報擺在旁邊，朱元璋差點就信了。
“都說說。”他把奏摺往禦案上一扔，聲音冷得像冰，“山東三府，十萬流民，怎麼賑？”
殿內鴉雀無聲。
文官隊列裡，戶部尚書範敏低著頭，恨不得把自己縮進地縫裡——上次被李景隆懟得差點中風，這次他是打死也不出頭了。
工部尚書、禮部尚書、刑部尚書……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彷彿地上突然長出了什麼絕世珍寶，看得目不轉睛。
武將那邊倒是想說話，可賑災不是打仗，他們插不上嘴。
朱元璋等了三息，不見人應，火氣“噌”地上來了：“怎麼？都啞巴了？！平時彈劾這個彈劾那個，不是挺能說的嗎？現在真有事了，一個個裝鵪鶉？！”
他抓起一本奏摺，狠狠砸向範敏：“範敏！你是戶部尚書！你說！”
範敏腿一軟，撲通跪倒：“陛下……臣……臣以為，當速撥錢糧，派得力大臣前往賑災……”
“撥多少？”朱元璋盯著他。
“這……臣需核算……”
“核算？”朱元璋冷笑，“等你核算完，人都餓死了！李景隆那小子，三天籌到二千多萬兩，你呢？你核算三天能核算出什麼？算盤珠子？”
範敏臉漲成豬肝色，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還有你們！”朱元璋掃視群臣，“平時一個個自詡忠君愛國，現在呢？山東十萬百姓嗷嗷待哺，你們誰去？嗯？誰願意去？！”
依舊沉默。
這趟差事，傻子才去。
濟南府的前車之鑒擺在那兒——呂文才的腦袋還在城門口掛著呢。去了，辦好了是應該的，辦砸了要掉腦袋。更別說現在山東那地方，災情、流民、地方勢力盤根錯節，水比濟南府還深。
朱元璋看著這群低頭不語的大臣，心裡那股火越燒越旺。
這就是他大明的棟樑？
這就是讀聖賢書讀出來的忠臣？
就在他準備掀桌子罵人的時候——
“陛下！”
一個清朗的聲音響起。
文官隊列末尾，一個三十來歲的官員出列，躬身行禮：“臣黃子澄，願往山東賑災！”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過去。
黃子澄？翰林院編修，方孝孺的學生，一個清流中的清流，平時除了寫文章就是講學，從沒辦過實務。
他要去？
朱元璋也愣了愣：“你？”
“是。”黃子澄擡起頭，一臉正氣，“臣雖位卑，但自幼讀聖賢書，深知‘民為貴，社稷次之’。如今山東百姓水深火熱，臣豈能坐視不理？願為陛下分憂，為百姓解困！”
這話說得漂亮。
殿內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黃子澄？他行嗎？”
“一個書生，懂什麼賑災？”
“怕不是想搏個名聲……”
朱元璋盯著黃子澄看了半晌，緩緩道：“你可知道，山東現在是什麼情況？”
“臣知道。”黃子澄朗聲道，“災情嚴重，流民遍地，地方官吏或有隱瞞，或有貪腐。但正因如此，才更需要朝廷派人前去，撥亂反正，救民於水火！”
“說得輕巧。”朱元璋冷笑，“錢呢？糧呢？人手呢？這些，你都有？”
“臣沒有。”黃子澄坦然道，“但臣可以學——李景隆李公子，年齡不過十三，卻能三日籌得二千餘萬兩，妥善安置三萬七千流民。臣年長他二十歲，讀聖賢書二十載，難道還比不上一個孩子？”
這話一出，殿內氣氛更微妙了。
武將隊列裡，李景隆正在打瞌睡——昨晚算賬算到半夜，這會兒困得不行。突然聽見自己名字，一個激靈醒了。
啥？誰在cue我？
他茫然擡頭，就看見黃子澄正慷慨激昂地發表演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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