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裡，朱元璋把幾份奏摺往禦案上一扔，擡眼看向下麵站著的幾個人。
秦王朱樉、晉王朱棡、燕王朱棣，還有曹國公李文忠。
“新城那邊，怎麼樣了？”老朱問得隨意，但眼神銳利。
朱樉搶先開口：“回父皇，一切都好。道路修了二十裡，工棚蓋了三千間，流民安置妥了，沒鬧事。”
朱棡補充：“玻璃廠出了三批成品，雖然還有些氣泡，但勉強能用。水泥廠產量穩定，修路蓋房都用上了。”
李文忠言簡意賅：“軍屯那邊調了五百兵去維持秩序，沒出亂子。”
朱元璋點點頭，看向朱棣：“老四，你呢？”
朱棣一直沒說話，這會兒被點到名，才慢悠悠開口：“兒臣在幫景隆管賬。新城現在每日進項，約莫三萬兩。支出，一萬二千兩。凈利，一萬八千兩。”
“哦？”朱元璋挑眉，“這才兩個月，就開始盈利了？”
“不止盈利。”朱棣說著，從袖中掏出一本冊子，“父皇請看，這是新城未來三年的規劃。”
朱元璋接過冊子，翻開。
第一頁是地圖，街道縱橫，坊市分明，標註著住宅區、商業區、工坊區、官署區，甚至還有學堂、醫館、戲台。
第二頁是預算表，密密麻麻的數字，收入、支出、利潤，列得清清楚楚。
第三頁是時間表，哪個月完成哪些工程，哪個月開始哪些產業，安排得井井有條。
朱元璋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這規劃……太細了。
“這都是景隆想的？”他問。
“大部分是。”朱棣點頭，“兒臣幫著完善了些細節。”
朱元璋合上冊子，盯著朱棣：“老四，你覺得這新城，能成？”
“不是能成，是已經成了。”朱棣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父皇，您沒去看過不知道，那兒現在比應天府還熱鬧。流民有工做，有錢拿，有飯吃，有房住——這才兩個月，已經有人攢夠錢，要買房子了。”
“買房子？”朱元璋愣住，“流民買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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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朱棣越說越來勁，“景隆說了，這叫‘按揭’。先付三成，剩下的按月還，還完了房子就是你的。現在已經有三百多戶登記要買了。”
朱元璋聽得雲裡霧裡：“按揭？什麼玩意兒？”
“就是分期付款。”朱棣解釋道，“比如一間房值一百兩，你先付三十兩，搬進去住。剩下的七十兩，分十年還清，每個月還……還多少來著？反正不多，普通工人省省都能還得起。”
朱元璋還是沒完全明白，但他抓住了重點：“你是說，流民……要買房了？”
“對啊！”朱棣眼睛發亮，“不光是買房，還有買鋪麵的。新城那條商業街，三十間鋪子，已經預定出去二十間了。都是流民裡的手藝人，打算自己開店。”
朱樉和朱棡也湊過來補充：
“父皇，您真該去看看。那兒現在，不像工地，像個……像個小鎮子。早上有早市，晚上有夜市，人來人往，熱鬧得很。”
“還有學堂，已經蓋好了，請了三個先生，專教流民子弟識字算數。景隆說了，這叫‘掃盲’，掃除文盲。”
朱元璋聽著，心裡翻江倒海。
他打過天下，治過國家，見過無數能臣幹吏。可像李景隆這樣，兩個月時間，把三萬七千流民安置得妥妥帖帖，還讓他們有錢買房、開店、送孩子讀書的……
沒見過。
“這小子……”他喃喃道，“還真有點本事。”
“何止有點本事！”朱棣來了勁，“父皇，您是沒看見他那些點子——什麼‘流水線作業’，什麼‘績效考核’，什麼‘市場經濟’……一套一套的，兒臣聽著都新鮮！”
他說得眉飛色舞，完全沒注意到朱元璋的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最絕的是那個‘股份製’。”朱棣還在滔滔不絕，“他把新城分成若幹股，商人出錢入股，流民出力入股，官府出地入股。賺了錢，按股分紅。現在那些商人，搶著要入股，生怕晚了沒份兒……”
“夠了。”朱元璋打斷他。
朱棣一愣：“父皇？”
朱元璋盯著他，緩緩道：“老四，聽你這意思，李景隆比朕還會治國？”
朱棣心裡“咯噔”一下，趕緊低頭：“兒臣不敢。”
“不敢？”朱元璋冷笑，“朕看你敢得很。一口一個‘景隆說了’，‘景隆做了’，怎麼，他說的都是對的，朕說的都是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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