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家收野梨的消息一陣風似的傳開——一斤一文錢，不挑大小，是梨就收。
這下可熱鬧了。
後山那片荒了多年的野梨林，頭一回這麼受人待見。
男女老少齊上陣，竹筐背簍全出動。手腳麻利的一天能摘上百斤，那就是實打實的一百文銅錢！
可惜野梨樹常年沒人管，結果稀稀拉拉的，沒幾天就摘完了。
村正找上祖父，搓著手說：“正峰大哥，要是往後年年用，咱得拾掇拾掇那林子。該剪的枝剪剪，該修的杈修修，來年果子能多些。”
祖父跟蘇長安一提，蘇長安立刻點頭：“這是好事。不過得請幾位懂行的老把式帶著。”
“村裡倒是有四五個人在行的。”祖父盤說道。
蘇長安聽後，想了一下，說道，“那這樣，咱家牽頭，願意去的就去搭把手。工錢沒有，但管頓晌午飯——吃甜餅，管飽。到時我把飯挑過去。”
“成！”祖父說道。“今兒都十二了，再過十來天就得秋收。明天我讓你三叔四叔去張羅，我還得盯你姑姑那房子……”
他搖搖頭，“本想著一次給她蓋齊整了，你姑那犟脾氣，死活不肯。”
這事蘇長安知道。
姑姑總覺著自己拖累了家裡，要不是祖母發了火，她連間正經廚房都不想要，隻說“有個能躺下睡覺的地兒就行”。
“爺爺，您信我，”蘇長安寬慰道，“等秋收完，咱家的炒山貨賣上錢，姑的手頭寬裕了，自然就不那麼擰巴了。”
祖父被逗樂了：“行，爺爺等著。”
又忙活了幾天，所有的野梨都熬成了深褐透亮的秋梨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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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進二兩的小罐，碼得整整齊齊，足有幾百罐；半斤的也裝了幾十罐，攏共五六十斤。
這天一早，蘇家全員出動，像四散探親的歸鳥。
父親和娘親帶著長寧、長樂，背著重禮回麥香村姥姥家。
三叔三嬸領著長青、長山去了林家村。
四叔趕著驢車，送大姐和長歡去趙家村。
因著姑姑的事，中秋沒回去，這次補上。
禮備得厚，光現銀就有五六兩，外加二斤梨膏糖、十斤自家熬的紅糖。
蘇長安則帶著姑姑和長茹、長怡進城大採購。
一來置辦秋收的糧肉、添補農具；二來，姑姑家的房子主體差不多了，缺的床櫃、鍋碗瓢盆都得買。
姑姑本還想勸“家當得慢慢攢”，可一到縣城，她的話就全憋回去了。
買布，蘇長安手一揮：“這匹青的，那匹藍的，碎花的也要……一共七匹。”
“長安，這、這太多了……”姑姑急得拽他袖子。
“不多，”蘇長安掰著手指算，“一人一身冬衣就得多少布，咱家十幾口人，還有您和倆妹妹的新被褥……隻少不多！”
姑姑聽得頭暈。
到了糧油鋪，精米白麵一買就是幾百斤，黑麵糙米看都不看。買鹽更去了天然居，直接三百斤。
姑姑徹底放棄了。等到了鐵匠鋪，鍋、鏟、菜刀、鐮刀……蘇長安點貨似的往下拿，她連拉都懶得拉了。
一上午，五十兩雪花銀花了出去。
回村的驢車上，姑姑蔫蔫的，看蘇長安的眼神像看個散財童子。
到家見到娘親，她一把拉住：“二嫂，長安他……他買東西咋這樣式？”
娘親拍拍她的手，一臉“我懂”：“習慣了就好。爹慣著他，我管不了。剛掙錢那會兒，家裡還欠著債呢，他就敢天天買肉，我那會兒吃肉都心慌。”
姑姑小聲說：“我問了雜貨鋪，咱家那糖，一斤能賣三四十文呢。要不……賣點？”
“可不敢！”娘親連忙擺手，“長安不點頭，誰也不能動。他說了要炒闆栗、鬆子，肯定有他的盤算。你啊，把心放回肚子裡，後天就秋收了，十幾口人吃飯還得指望你呢。”
直到晚上吃飯，祖母看著買回來的東西，直誇“買得值”、“不虧”，還問蘇長安錢夠不夠。
姑姑聽到這些話，隻是默默扒飯，徹底閉嘴了。
九月二十，蘇家開鐮秋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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