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下旬,二道嶺村。
二十一這日,劉三河劉掌櫃照例來拉蚊香。
裝車的工夫,蘇長安提了提新做的蘑菇醬和粉條。
劉掌櫃聽得眼睛發亮,末了卻搖搖頭,惋惜道:“蘇公子的東西定然是好,隻是……豐家不做吃食生意。恐怕很難合作,公子的好意,豐家心領了。”
“無妨,生意不成情分在。”蘇長安笑著讓姑姑包了幾罐醬、幾捆粉條,“這些劉掌櫃帶著,路上給兄弟們添個菜。若是覺得順口,下迴路過,再來拿便是。
也勞煩掌櫃的幫著在行商的朋友間傳句話,這醬和粉條耐放,我那縣城的山貨鋪子裡,常年有貨。”
劉掌櫃接過東西,連連道謝,拍著胸脯保證一定把話帶到。
送走車隊,蘇長安回屋坐下,心裡那點因為新貨賣不開的煩悶,像夏日的悶雷,堵在胸口。“零售……終究不是個事兒,得找個大口子。”他揉著額角。
天然居那邊七八天沒信兒,讓他心裡有點沒底——他哪知道,此刻江家內部,也正為這粉條和蘑菇醬的事議著呢。
在江家人看來,這等能存放數月甚至一年的食物,意義非比尋常。
他們想的從不是買點成品,而是直接拿下方子。
可麻煩就麻煩在,獻出這方子的蘇長安,竟與鎮國公府有了牽連。
這就不是能隨意拿捏的莊戶小子了,一動,便得權衡洛州那邊的態度。
因此,這信兒才遲遲未定。
蘇長安自然不知這些彎繞。他眼下能抓住的,還是村裡這些踏實活兒。
粉條的活計,如今放在雲二叔家
雲家兄弟多,勞力足,雲二叔家,還有四個弟弟,且均已成家。
驢和石磨是蘇長安出的,雲二叔一家出力。
蘇長安本還想照著蘑菇醬的例子對半分利,雲二叔這次卻死活不依了。
“長安,涼粉的利你分我一半,已是天大的情分!這粉條就是出把子力氣,你給個工錢就成,哪能再佔一半?”雲二叔臉漲得通紅,“你要硬給,這活兒俺家不幹了!”
蘇長安拗不過他,最後定下一斤粉條給五文工錢,算是折中。雲二叔這才應下。
如今雲二叔每日去縣學擺攤,除了涼粉、豌豆粉,也捎上些蘑菇醬和乾粉條。
別說,那蘑菇醬賣得最好,鹹香下飯,讀書人和附近住戶都愛買,一天能出幾十罐。
日子原本該這麼順順噹噹過下去,可偏偏有人不讓。
前幾日,石氏族長陪著傅老爺和傅萍來了村裡,當麵與石岩說定了“入贅”之事。因著那份“三年教書契”,婚事暫緩,但名分算是定了。
石林當時就鬧開了。他欠著賭坊二十兩銀子的窟窿等著填,本以為能立刻拿到錢,沒想到是張空頭支票。
他撒潑打滾,嚷嚷要去官府告蘇長安“騙簽契約”。
蘇長安隻冷笑:“石先生年滿十八,身負童生功名,白紙黑字自願畫押,教三年書得五百兩程儀,這契約便拿到公堂上,也沒人能挑出理來。石族長,您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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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來的石族長撚著鬍鬚,點頭:“契約無瑕。岩哥兒能在此安心讀書備考,是福分。更別說,三年之後,就能有500兩銀子,這是天大的好事。”
而後他瞥了一眼石林,語氣轉冷,“倒是你,身為人父,不思為子計深遠,隻知撒潑耍渾,成何體統!”
傅老爺更是懶得廢話,直接扔出十兩銀子:“拿上,快走!莫擾了我賢婿清靜!”
石林捏著那比預期少了一半的銀子,臉上青紅交錯,終究不敢再鬧,灰溜溜走了。
蘇長安原以為,這無賴拿錢消災,至少能安生一陣。
可他萬萬沒想到,人心能惡到這般地步。
七月末,石林又來了。
這次不是一個人,他身後跟著七八個短打扮的漢子,為首的是個穿著綢衫、管家模樣的人,一臉橫肉。
石林躲在那管家身後,指著學堂門房裡的蘇大勇叫罵:“老東西滾開!老子來接自家婆娘!她犯了‘七出’,老子已將她休了!如今是範老爺家的人,來接人天經地義!”
蘇大勇獨眼圓睜,木棍橫握:“呸!劉氏是石先生親娘,在村學幫襯,誰敢搶!”
管家不耐煩揮手:“廢什麼話!進去拿人!”
兩個漢子上前就要推門。
弓弦震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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