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三那句話,像根冰冷的針,紮破了陳序後半夜勉強堆砌起來的迷糊。
不漏水?是單純好奇這“奇技淫巧”,還是在估算這袋子能裝多少糧食,甚至……想把他這帶著稀罕物件的“後生”,賣個好價錢?
陳序蜷在土坳裡,清晨的寒氣舔著他的骨頭縫。他盯著腰間的腰包,尼龍材質在晦暗的天光下泛著不自然的色澤——這穿越帶來的唯一“遺產”,此刻像個燙手山芋,又像是最後的身份錨點。
不能這麼下去。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喉嚨裡火燒火燎。單打獨鬥,在這鬼地方活不過三天。昨天那倆潰兵,廟裡那些麻木的眼神,還有趙三那句意味深長的問話,以及他藏在懷裡的柴刀……都在嘶吼著一個殘酷的事實:要麼成為掠食者,要麼找到同類,抱團活下去。
抱團……組織!
這個詞像一道微弱的電流,擊穿了他渾渾噩噩的恐懼。對啊,他的理論呢?滿腦子的群體動力學、組織行為學,不能真就隻拿來當睡前讀物吧?
“幹!”他低低罵了一聲,不知是給自己鼓勁還是嘲諷。鍵盤治世郎,現在給你一塊真實的、血糊糊的試驗田,你敢不敢下種?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帶著塵土和淡淡腐味的空氣,搖搖晃晃站起來,朝著昨晚那座破廟的方向走去。腳步有些虛浮,但眼神裡多了點東西——一種近乎賭徒的、豁出去的偏執。
廟裡比昨晚更顯破敗,晨光從屋頂和牆麵的破洞斜射進來,照出空氣中懸浮的無數塵埃,也照亮了角落裡那幾個依舊蜷縮的身影。一共五個:趙三,那個曾抱著嬰兒的憔悴婦人(嬰兒已無聲息),一個半大少年,一個不停咳嗽的老漢,還有個目光獃滯、頭上裹著破布的老嫗。
五雙眼睛,或麻木,或警惕,或空洞,齊刷刷聚焦在他身上。
陳序感覺心跳又開始加速,這次不隻是怕,還有點類似上台演講前的緊張。他清了清嗓子,那聲音在寂靜的破廟裡顯得異常突兀。
“諸位,”他開口,努力讓聲音平穩有力,“眼下這光景,一個人,活不了。一起找吃的,找到平分,這是唯一的活路。”
他撿起一根相對順直的樹枝,在積滿灰塵的地麵上畫了兩個圈:一個圈裡戳了兩下,代表“餓”,一個圈裡畫了個叉,代表“死”。然後他把樹枝一橫,將兩個圈連起來,最後指向廟外的方向,“一起走,才有活的可能。”
沒有拗口的理論,沒有複雜的模型,隻有最直白的生存訴求。
沒人接話,隻有老漢壓抑的咳嗽聲在廟裡回蕩。陳序的心一點點往下沉,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樹枝。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準備自己滾蛋的時候——
一隻枯瘦、沾滿汙垢的手,顫巍巍地,從婦人那邊舉了起來。
是那個失去孩子的母親。她擡起頭,眼眶深陷,裡麵卻還有一絲極微弱的、近乎本能的希冀,或者說,是走投無路下的最後試探。
“俺……俺跟您去。”她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柳娘……賤名柳娘。能找口吃的,孝敬阿婆。”她看向身邊昏迷般的老嫗。
“狗兒也去!”那半大少年突然蹦起來,眼裡有種莽撞的光,“俺叫狗兒!俺跑得快,眼神好,能探路!”
陳序看著那隻顫巍巍舉起、卻像握住救命稻草般堅定的手,看著狗兒髒兮兮臉上近乎燃燒的急切神情,鼻子裡猛地一酸。去他媽的理論,去他媽的模型。在這吃人的世道,第一個信任,第一次“組隊”,竟是因為“平分”這兩個最樸素、也最沉重的字。
“好!”他重重吐出一個字,壓住喉嚨的哽意,“那就行動!狗兒你在前頭探路,發現動靜立刻喊一聲;趙叔殿後,留意身後;其他人跟在中間,互相扶著點。”
簡單直接的分工,不用解釋,人人都懂。
趙三沒說話,隻是沉默地站到了隊伍最後,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那把生鏽的柴刀,依舊藏在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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