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臉那句“這鞋子，老子記下了”，像一道催命符，懸在六人頭上，讓所有人都不敢有半分停留。
陳序連那點勉強果腹的野莓都嚼不出滋味，腦子裡反覆閃回疤臉那道貪婪的綠光，還有他摸向柴刀的動作。他知道，那夥人絕不會善罷甘休。飢餓是最好的驅動力，貪婪則是最烈的毒藥，兩者相加，足夠讓任何短暫的理智蒸發。
一行人不敢走大路，隻能鑽荒林、踩亂草，朝著更深處的山野狂奔。狗兒在前頭拚命探路，趙三殿後，眼神鷹隼般掃視著身後，那把柴刀終於從懷裡露了出來，握在枯瘦的手裡。
沒走多久，身後就傳來了隱約的呼喊聲和腳步聲——疤臉一夥，追上來了！
“快！往石林那邊走！”陳序嘶吼著，拽了一把踉蹌的柳娘。他心裡清楚，隻有鑽進那片怪石嶙峋的林子，才能借著地形甩開追兵，或者，至少有一搏的機會。
所有人都拚盡了力氣，老嫗被柳娘背著，老漢被狗兒扶著，趙三斷後時還時不時回頭扔一塊石頭，延緩追兵的速度。身後的呼喊聲越來越近，夾雜著疤臉的怒罵：“小子，別跑！把鞋子留下，饒你一條狗命！”
就在他們剛鑽進石林，以為能暫時喘口氣時，前方的石縫間，突然晃出了三個黑影。
不是疤臉一夥，卻是另一夥餓狼。
三個更邋遢、眼神更渾濁的漢子，手裡的傢夥也更“專業”——一把豁口的柴刀，一柄生鏽的短矛，還有根一頭削尖的硬木棍。他們顯然也是在這山裡覓食（或者覓人）的，驟然撞見陳序這支老弱殘兵，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綻開毫不掩飾的、看到獵物的獰笑。
“喲，送貨上門？”持柴刀的歪嘴漢子嘎嘎笑起來，唾沫星子噴出老遠，“哥幾個正愁今晚開不了張呢！”
前有堵截，後有追兵，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陳序全身的血液似乎瞬間衝上頭頂，又猛地退去，留下冰涼的麻木。他腦子裡條件反射般彈出《防身術十二式》的圖解，甚至閃過“踢襠、戳眼、鎖喉”的要訣。但他的身體，這具坐慣了辦公室、最高強度運動是趕地鐵的二十八歲軀體，卻像被凍在了原地，肌肉僵硬，連手指都難以彎曲。理論是清晰的閃電，身體卻是沉重的泥塑。
“上！先幹翻那個老的！”歪嘴漢子一揮手，持短矛的瘦子已經怪叫著沖了上來，目標明確——看起來唯一有點威脅的趙三！
“小心！”陳序大喊。
趙三悶哼一聲，多年行伍的本能讓他在最後一刻側身，矛尖擦著他肋骨劃過，帶出一溜血珠。但他年紀畢竟大了，又餓又乏，動作慢了半拍，被那瘦子緊跟的一腳狠狠踹在小腹上，整個人踉蹌倒退，撞在一塊巨石上，滑坐下去，一時竟爬不起來，手裡的柴刀也掉在了地上。
“趙叔！”狗兒眼睛紅了，這半大少年不知哪來的血性，嚎了一嗓子，埋頭就朝著那持棍的土匪撞去！
“狗兒別去！”陳序的喊聲遲了。
那土匪咧嘴一笑，側身輕易躲過，隨即掄起硬木棍，結結實實砸在狗兒的後背上。“砰”的一聲悶響，狗兒像塊破布一樣被打飛出去，滾了幾圈，趴在地上隻有出的氣，發出痛苦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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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娘的尖叫被扼在喉嚨裡，她死死捂住嘴，抱著老嫗縮在巨石後，渾身發抖。老漢癱坐在地，咳得上氣不接下氣。
完了。陳序腦子裡嗡的一聲。全完了。他的組織，他的團隊，他第一次笨拙的實踐，就要在這荒山野嶺，以這種毫無價值的方式終結。
持柴刀的歪嘴漢子一步步逼近柳娘，眼裡的貪婪幾乎要溢出來：“這娘們兒細皮嫩肉的，就算不能吃，也能換點糧食……”
就在他伸手要抓向柳娘的瞬間——
一股滾燙的、蠻橫的、完全不同於理智的東西，猛地從陳序胸腔深處炸開！不是勇氣，不是謀略，而是更原始的東西——一種被逼到懸崖邊、眼睜睜看著剛剛聚攏的一點微弱火苗就要被踩滅的狂暴不甘！
“砸頭！砸太陽穴！”趙三的嘶吼聲突然響起，拚盡了全身力氣。
陳序的身體瞬間有了反應。他喉嚨裡迸出一聲自己都陌生的嘶吼，眼睛瞬間充血，視線狂亂掃過地麵，鎖定一塊邊緣鋒利的、拳頭大小的石頭。身體先於意識撲了過去，抓起，轉身，用盡全身的力氣，朝著離他最近、正要對柳娘下手的歪嘴漢子的太陽穴，不管不顧地掄了過去！
沒有瞄準，沒有技巧，純粹是絕望下的蠻力宣洩，還有趙三那句提點，成了唯一的準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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