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細作關在地窖裡，分開三間土牢。
徐元的審訊方式讓趙三看得直咧嘴——不動刑，不逼問，就是每天換著花樣給人添堵。
第一天，牢門外“恰好”有兩個老兵閑聊，嗓門大得地窖裡聽得清清楚楚：
“聽說了嗎？關將軍在沛國又擴軍了，現在麾下八千精銳！嘖嘖，那青龍偃月刀一揮，聽說能斬斷馬脖子！”
“何止！張將軍的丈八蛇矛也不是吃素的！要我說，曹軍敢來，那就是送死——咱們劉使君仁德，關張二位將軍勇猛，這仗怎麼打怎麼贏！”
第二天，換成年輕士兵在門外“議論”：
“陳郡尉前幾日陣斬臧戎，你們看見沒？三百破五百，自個兒連皮都沒蹭破！要我說，咱們琅琊有陳郡尉守著，穩如泰山！”
“就是！聽說郡尉麾下那弩機，三百步能穿甲！曹軍那些破爛皮甲，夠看嗎？”
第三天，直接送進牢裡兩菜一湯——粟米飯，燉菜裡居然有肉末，還有碗蛋花湯。送飯的婦人“隨口”嘀咕：“多吃點，養好了傷，等曹軍打過來，還得靠你們守寨呢。”
三個細作的反應各不相同。
甲號牢房的瘦高個始終沉默，吃飯慢條斯理，眼睛半閉著，像入定的老僧。
乙號牢房的矮胖子從第二天起就坐立不安，送來的飯隻吃一半，夜裡能聽見他在牢裡踱步的聲音。
丙號牢房的年輕細作——看著不到二十歲——第三天端著蛋花湯時，手抖得湯灑了一半。他盯著碗裡飄著的蛋花，忽然把碗一摔，撲到牢門邊嘶喊：“我要見徐先生！我招！我全招！”
趙三蹲在地窖入口處，聽著下麵傳來的哭喊聲，撓撓頭：“讀書人整人……比他娘動刀子還狠。”
徐元從陰影裡走出來，撣了撣青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攻心為上，攻城次之。刀子割肉，他們受過訓，能扛。心裡那根弦綳斷了，自己就會開口。”
年輕細作招供的內容，讓陳序後背滲出冷汗。
他叫王七，原是兗州一個寒門士子的書童，主人投了曹操，他跟著進了軍中的“察事營”——專門負責偵察、繪圖、滲透的機構。這次派來琅琊的一共九人，分三組，他那組負責白石溝至黑風寨一線。
“任務有三。”王七跪在地上，聲音發顫，“一是繪製山川地形圖，標註關隘、水源、糧道。二是摸清明焰營兵力、裝備、糧草儲備。三是……若有可能，在關鍵節點製造混亂，比如燒糧倉，或在曹軍攻來時打開寨門。”
徐元把繳獲的草圖鋪在桌上。那是幾張鞣製過的羊皮，用炭筆和硃砂畫得密密麻麻。白石溝、鷹嘴崖的地形標得清清楚楚，連寨牆哪段新修、哪段老舊都用不同符號標註。更可怕的是，圖上還用小字寫著預估的守軍人數、弩機大概位置、甚至糧倉的疑似方位。
臥槽，專業啊。 陳序心裡罵了一句。這水平，放現代至少是偵察連級別。
“曹操這次南下，準備很充分。”徐元指著圖上一行小字念道，“‘琅琊多山，宜屯田養兵，以戰養戰’……”他擡起頭，“曹操採納了棗祗、韓浩等人的建議，準備在佔領區大規模推行‘屯田’。”
“屯田？”趙三皺眉，“啥意思？”
“就是軍隊自己種地。”陳序解釋，“戰時為兵，閑時為農。曹操在許都附近試過，效果不錯，解決了軍糧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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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那張草圖，盯著“屯田”兩個字，腦子裡那些現代知識開始翻騰。屯田製他當然知道——曹操首創，後來被歷代沿用，確實解決了亂世軍隊吃飯的大問題。但缺點也很明顯：強製勞動，剝削極重，屯田民地位低下，跟農奴差不多。
這不就是軍事化的集體農莊嘛…… 他腦子裡閃過這個念頭，隨即眼睛亮了。
“徐先生，”陳序擡頭，“咱們現在有多少兵，多少民？”
徐元翻了翻賬冊：“戰兵八百，可用青壯一千二，老弱婦孺……加起來超過三千。”
“地呢？”
“新墾田兩千畝，熟田三百畝。若把黑風寨那邊的荒地也開出來，還能再添一千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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