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降了曹操？”他忽然問。
糜竺笑了，這次笑得真切了些：“你會嗎？陳都尉，你罵退董昭時說的那番話——‘民為貴’——早傳到下邳了。曹公聽了，怕是夜裡睡不安穩。”他湊近些，壓低聲音，“這世道，搶地盤的人多，爭人心的少。你爭的是人心，這才是最貴的本錢。金銀？我糜家不缺。缺的是你這種……能把人心攥成拳頭的人。”
陳序閉上眼睛。
餓。累。肩上舊傷在跳痛。岩壁上的誓言在腦子裡燒：“此地獄，不破，吾寧死。”可他快撐不住了。柳娘昨天偷偷把口糧省給傷兵，自己餓暈在竈台邊；趙三磨刀時手都在抖；狗兒這半大小子，夢裡都在啃樹皮。
而現在，有人把飯送到了嘴邊。
還他媽附贈了一張長期飯票。
“成交。”他睜開眼，聲音沙啞卻乾脆，“但賬房先生來之前，你的人得先教我們辨認山薯毒性——那玩意兒吃不對，比餓死還慘。”
糜竺頷首，拱手深深一揖：“陳都尉爽快。”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穀底活了過來。糜家的護衛幫著卸糧，一袋袋粟米、醃肉、鹽磚搬進地道口。魯禾撲向那箱鐵條，手都在顫；柳娘帶著婦人清點藥材，眼淚吧嗒掉進裝艾草的筐裡。狗兒抱著一袋炒麵蹲在角落，往嘴裡猛塞，噎得直翻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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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序沒動。他和糜竺站在稍遠的崖壁下，看著這片混亂的生機。
“糜公。”陳序忽然開口，“劉使君那邊……究竟如何？”
糜竺臉上那層溫潤的商賈麵具，幾不可察地裂開一道縫。他轉頭望向西南方——下邳的方向，目光沉得像壓了鉛雲。
“曹公遣了密使去呂布處。”他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幾乎被風聲吞沒，“許的是徐州牧，外加黃金五千斤。呂布……動了心。”他頓了頓，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陳都尉，這話出我口，入你耳：使君仁義，然機變稍遜。下邳恐有變數。你若有餘力——早做打算。”
說完，他從懷中取出一枚赤銅令牌，塞進陳序手裡。令牌溫潤，正麵刻“糜”，背麵是一幅簡略的山水暗紋。
“憑此令，可在青州東海糜氏任何貨棧支取急用之物，上限千金。”糜竺翻身上馬，最後回頭看了一眼燈火漸起的狼牙峪，“路還長。活下來，咱們……慢慢做買賣。”
車隊如來時般悄無聲息地撤出峽穀。
陳序攥著令牌站在原地，掌心被銅棱硌得生疼。穀底重新暗下來，隻剩地道口洩出幾點微弱的光。他擡頭，看見崖頂警戒的弓弩剪影，看見更遠處樂進大營連綿的火把像一條匍匐的毒蛇。
糧有了。生路有了。
可下邳要塌了。
“先生！”狗兒滿嘴炒麵跑過來，眼睛亮得嚇人，“柳姨說，夠吃一個月！還有鐵，魯師傅說能打一百把新刀！”
陳序擡手，揉了揉少年枯草似的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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