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煙升起來——那是狼牙峪，是他們經營了兩個多月、剛剛有點樣子的“家”，現在正被自己人點燃。
“趙三那邊……”徐元湊過來，臉色發白。
陳序搖頭：“他那邊拖得越久，咱們越安全。”他看了看天色，“按計劃，他該在入夜前撤出來，走另一條小路跟咱們匯合。”
隊伍不敢停，繼續在峽穀裡穿行。傍晚時分，終於抵達預定的匯合點——一處背風的天然石窟，有水源，易守難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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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序立刻組織布防、清點人數。柳娘帶著婦女營安頓傷員婦幼，魯禾紅著眼睛開始檢查帶出來的工具模具，狗兒領著一隊弩手爬上製高點警戒。
人數清點完，陳序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主力都在，傷員大半救出來了，工匠、圖紙、核心物資也保住了大半。
可趙三沒回來。
他帶去的三百斷後精銳，一個都沒回來。
石窟裡的火堆劈啪響著，映著一張張沉默的臉。沒人說話，但所有人的眼睛都不自覺地瞟向峽穀來路的方向。那裡隻有越來越濃的夜色，和遠處偶爾驚起的飛鳥。
徐元從懷裡摸出一封剛譯好的信，走到陳序身邊，遞過去，手有點抖。
信還是糜竺的渠道，字跡更潦草了，墨跡甚至有些暈開，像是寫字的人手在抖：
“下邳急，速決。”
就四個字。
可陳序盯著那四個字，彷彿能看見郯城牆頭搖搖欲墜的旗幟，能聽見劉備重傷昏迷中的囈語，能感受到關羽張飛那雙握慣了刀戟的手，在不得不做出“棄城”決定時的顫抖。
速決。
決什麼？
怎麼決？
他緩緩擡頭，望向東南方——那是郯城，是劉備，是那條或許已經不存在了的“生路”。
而他的身後，是兩千多剛剛逃出虎口、驚魂未定的老弱婦孺，是失蹤生死未蔔的趙三和三百兄弟，是懷裡那枚隻能調用千金、卻不知還能不能兌現的糜竺令牌。
火光在他臉上跳動，明暗不定。
峽穀入口的方向，忽然傳來急促的、雜遝的腳步聲，還有壓抑的喘息和呻吟。
所有人霍然起身，兵器出鞘的聲音響成一片。
狗兒從岩壁上滑下來，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先生……是趙三叔！他們……他們回來了！可是……人少了好多……好多人都帶著傷……”
陳序心臟猛地一縮，拔腿就朝洞口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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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一隊歪歪斜斜的人影正相互攙扶著挪過來。為首的那人拄著把斷刀，一步一瘸，鎧甲破得像被野獸撕過，臉上全是血汙，可那雙眼睛，在火把映照下，依舊兇悍得像狼。
是趙三。
可他身後，稀稀拉拉，隻剩不到百人。個個帶傷，不少人是被擡著或背著回來的。
陳序衝到近前，趙三看見他，咧了咧嘴，想笑，卻扯動了臉上的傷口，疼得齜牙。
“他娘的……”趙三聲音沙啞得像破鑼，“於禁那小子……真他娘的硬……折了……折了兩百多個弟兄……”
他晃了晃，差點栽倒，被陳序一把扶住。
“值了。”趙三靠在他肩上，喘著粗氣，“拖了他們整整四個時辰……狗兒那小子……疑兵布得妙……於禁以為咱們主力往東去了……分兵追……哈哈……”
他笑著，聲音卻越來越低，最後腦袋一歪，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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