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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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序走到圈子中央，沒站到高處，就和所有人平視。他沒穿甲，隻穿著普通的麻布衣，沾滿塵土，甚至還有白天阻擊時濺上的黑灰。
“把大家叫來，沒別的事。”他開口，聲音不高，但在寂靜的夜裡傳得很清楚，“就是心裡憋得慌，想說道說道。也聽聽大夥兒說道說道。”
沒人接話，隻有火把劈啪作響。
“我知道，很多人心裡在想：這他媽的跑到什麼時候是個頭？跟著劉皇叔，仁義是仁義，可這天天被攆著跑，飯都吃不飽，哪天是個死都不知道。”陳序頓了頓，目光掃過人群，“這麼想，沒錯。是人就怕死，就想活。我也想活，比誰都想。”
這話實在得讓一些人擡起了頭。
“可怎麼活？”陳序話鋒一轉，聲音陡然拔高，“像條狗一樣，被人攆得東躲西藏，最後餓死、凍死、或者被曹軍的馬蹄子踩死？還是像豬羊一樣，被圈起來，等著哪天被拉出去宰了？這就是咱們要的活法？”
圈子裡起了細微的騷動。
“老子不要！”趙三在擔架上猛地吼了一嗓子，牽動傷口，疼得直抽氣，但還是吼了出來，“老子在白石溝，跟著陳先生，是拿著刀、站著活過來的！不是跪著求來的！”
“對！”一個原明焰營的老兵跟著喊，臉紅脖子粗，“咱們當初幾十號人，要啥沒啥，不也把昌豨那幾千人擋在外麵了？憑啥？憑的就是咱們心裡那口氣！那口不願意當豬狗的氣！”
“昌豨？”一個劉備軍的老卒疑惑，“就那個縱橫徐北的昌豨？你們真打過？”
“打過！不光打過，還把他打疼了！”柳娘不知何時也擠到了前麵，她臉上還有白天敲鑼留下的黑灰，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清晰，“咱們不光有爺們兒拿刀，咱們婦孺也能敲鑼打鼓，嚇唬那些鐵罐頭！為啥？因為咱們知道，守不住，後麵的娃娃就沒了！沒退路！”
真實的故事，具體的人，比任何大道理都有力。圈子裡的氣氛開始變化，麻木的眼睛裡有了波動，竊竊私語聲響起。
陳序趁熱打鐵，他指向南方，那是他們來路的方向，也是曹營的方向：“曹操能給什麼？或許能給一頓乾飯，一件暖衣。但他給不了你站著做人的滋味！他手下的兵，是工具，是數字！死了就死了，沒人記得你叫啥，為啥死！咱們呢？”
他猛地轉身，指向北方，指向黑暗深處：“咱們跑，不是為了逃命！是為了跑到一個地方，一個能讓咱們、能讓爹娘、能讓懷裡娃娃，都能挺直腰闆喘氣，鍋裡永遠有糧，夜裡不用抱著刀睡覺的地方！”
他聲音激越，在夜風裡傳開：“跟著劉使君，不是因為他一定能贏，是因為他到現在，還肯帶著咱們這些‘累贅’一起跑！他也沒退路！曹操會帶著百姓跑嗎？袁紹會嗎？這世道，肯講這點道理的人，他媽的還有幾個？”
人群徹底被點燃了。許多士兵站了起來，眼睛裡有火在燒。那些流言和猜忌，在這樣鮮活、粗糲、充滿生命力的回憶和吶喊麵前，顯得如此蒼白和卑劣。
“說得好！”一個劉備軍的年輕軍官猛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胸甲，眼眶發紅，“不就是跑嗎？老子從徐州跑到汝南，從汝南跑到新野，跑到這鬼地方！不就是為了找條活路，找條像人一樣的活路嗎？這路還沒絕！”
本章節來源於𝑜𝑜𝑝.𝑡𝑤
“對！還沒絕！”
“跟著皇叔！跟著陳都尉！幹他娘的！”
怒吼聲、附和聲像野火一樣蔓延開來，驅散了部分嚴寒和絕望。連外圍那些原本冷漠觀望的士兵，也被這氣氛感染，默默握緊了手中的兵器。
劉備站在陰影裡，看著火光中那個揮舞著手臂、用最直白語言嘶吼的年輕人，看著他輕易點燃了這些疲憊靈魂深處最後那點不甘的火星，心中翻湧著難以言喻的情緒。他想起郯城夜談時那句“惟願不至如此”，想起這個年輕人那些看似怪異卻每每奏效的方法……或許，這真的是一簇不一樣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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