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粹想吞噬一切的意識體。他在等。等你們拔掉前兩根釘子，等你們走到他麵前。他可能想見你們。”
江臨聽到這裡，後脊一陣陣發涼：“他……他是活的？不是殘骸？”
“曾經是殘骸，曾經是意識體，曾經曾是很多碎片。”水中影的聲音越來越模糊，“現在，我也不知道。”
何曦沉聲道：“你為什麼要告訴我們？”
人影的輪廓幾乎完全消散了，最後一點聲音落在眾人識海裡。
“因為我想知道，你們能不能真正地殺死他，不再讓他沉進白骨王座裡繼續做夢。”
它的話音剛落，極光雪原似乎忽然空了。
人聲、風聲、極光流動的聲音似乎同時消失了一瞬，然後又重新湧回來。
玉麒麟第二世記憶層，突然劇烈震動。
無數片段像被扯斷的珠子，從識海深處翻滾出來。
那些被藏起來的、細碎的、不肯被磨滅的東西，突然被翻檢了出來。
他看見自己站在嵐曦門山腳，大師姐替他包紮傷口，自己說“我可以試著信一半”；看見裴煙帶著血卻笑著騙他“娘去把路擋住”；看見青闕被煉成防禦程序深處的幽靈。
還有更模糊的片段，似乎來自某個尚未被記憶層化開的角落。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識海翻湧，低聲道：“那個人影，它認識第三錨點裡的東西。它說‘他變了’。它口中的‘他’，是舊星際叛徒本人？還是叛徒被埋在三界裡的某個殘骸？”
何曦已經重新調出第三錨點的坐標，地圖上，那裡隻有一片被標記為“未知”的黑色區域。
“它說他在等，等我們拔掉前兩根釘子，等我們走到他麵前。不管白骨王座上坐著的到底是什麼，我們已經在路上了。”
“七逆臣最後一人。”
水中倒影在說出這句話後，徹底消散，甚至一圈漣漪都沒。
江臨最先反應過來，聲音發顫：“他說他是七逆臣之一？就是那種……舊叛徒的同夥？”
瑪莉亞的聲音緊隨其後響起，帶著罕見的凝重：“糾正。舊星際叛亂檔案中，核心叛徒僅一人。所謂七逆臣，並非同謀，被記錄為‘核心叛徒的實驗體及協同者’。他們是舊星際最高研究院的成員，在叛亂早期被叛徒以各種方式控製、改造，最終成為混沌核實驗的一部分。”
後土的金色數據流快速鋪開，將方才從倒生樹服務器殘骸裡截取到的所有碎片重新排列。
“他殘留的能量特征，與我們在第一錨點外圍捕捉到的窺視者高度吻合。他不是混沌核的分身，也不是錨點的防禦程序。他很可能是被舊星際叛徒改造過的實驗體，曾經是最初發現混沌核的團隊成員之一。”
慕清雪靠在臨時搭起的防風障旁，右手仍舊纏著厚厚的繃帶。她聽完這句，忽然開口：“我的混沌核出現在那裡，是因為他讓我守的……他還跟我說過想留一扇門。這些話……不像一個徹底失去自我的程序能說出來的。”
“因為他不是程序。”何曦終於開口。
她站在雪原邊緣，身後是無儘極光與倒生樹崩塌後仍在緩緩墜落的透明碎片。
那些碎片像無數片剝落的記憶，在極光中飄散。
她轉身，目光掃過眾人：“他是被改造過的人。還保留著一部分人的意識、情感和判斷力。這也是為什麼他在青銅門會觀察我們，而不是第一時攻擊。他在等我們會不會贏。等到我們拔掉第二根釘子，他才決定在這裡見我們。不是以戰鬥單位的身份，而是以‘最初發現混沌核的人’的身份。”
玉麒麟一直在看著自己識海裡那些被封存的記憶碎片。
那人最後留給他一段極短的信息，像一片雪花落在眉心，有點涼，卻並不帶著惡意。
“他給了我一份舊的記憶。”玉麒麟低聲道，“關於第三錨點。關於白骨王座上坐著的……”
他頓了頓，像是那個稱呼太荒謬，又太沉重。
“……他。”
何曦目光微動：“你看到了什麼？”
玉麒麟閉了閉眼，將那片記憶碎片展開。
他看見了很久以前，不是此界的景，也不是此界的規則。
那是一片極廣闊而冰冷的空間，巨大到連意識都難以丈量，到處懸浮著銀黑色的金屬結構與幽藍數據流。
那應該是舊星際時代的一艘艦船內部，或者某個研究基地的核心區域。
一群人站在一枚懸浮的灰色晶體前，那晶體和他現在手裡那枚從青銅門黑柱裡拔出來的晶體幾乎一樣，卻更大、更深、更像一顆還在緩慢跳動的心臟。
站在最前麵的，是一個穿著白色研究服的男人。
麵容模糊，肩背筆直，聲音沉穩而溫文，像一切科學與理性的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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