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硬邦邦地說了句：“那你別又擋在前麵。擋一次就行了，擋多了我不習慣。”
慕清雪怔了一下，隨即輕輕地彎了彎唇角：“好。”
那是她很少有的、不帶冷意也不帶苦澀的笑。
很淡，卻像冰麵上裂開的第一道春痕。
玉麒麟沒有看到這一幕，但他聽完了慕清雪的話，沒有反駁，也沒有拒絕。
這本身已經是他如今能給出的最大程度的認可，不原諒，不接納，隻是把她當成一個有用的人留在隊伍裡。
對慕清雪而言，這比任何虛偽的溫暖都更真實。
鬼界的門，不是用尋常路引能打開的。
墨晶蛟給的黑晶路引隻能通妖界與熔獄，鬼界不在他的勢力範圍內。
何曦也不打算再找他借路，有些路，借了是情分，再借便是把軟肋遞給別人。
她要用自己的方式開門。
她從封存的數據匣裡取出昔影留下的那枚記憶碎片，又從玉麒麟識海裡調出了裴煙殘留意識的最後一段完整回響。
後土將兩段碎片拚在一起，竟真的合成了一條極不穩定的通道坐標。
源流在旁輔助校準，語氣罕見地帶上了一點猶疑：“這條通道的能量結構非常脆弱，且在生成過程中有明顯的自我銷毀傾向。推測它不是被設計用來通行的，而是某位舊星際研究員在叛徒封鎖所有出口之前，用最後一點個人權限強行鑿出來的逃生路徑。後來被裴煙盜用過一次，又被昔影保留了千年。”
“盜用”這個詞，讓何曦抬眼。
裴煙不是舊星際的人，她隻是一個保護者，一個母親。
可她在被清除之前，獨自闖入過鬼界，獨自找到過輪回殿，甚至盜用過舊星際研究員留下的逃生通道。
她做這些，不是為了研究，更不是為了權力。
她隻是想從叛徒手裡救下自己的孩子。
這條通道，就是她當年走過的路。
“走她走過的路。”何曦輕聲道。玉麒麟點頭。他握緊劍，第一個踏進了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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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界的天，是沒有顏色的，像是一種被抽乾了所有生機的空白。
站在輪回殿外的荒原上往遠處看，天與地之間沒有明確的分界線，隻有一層層薄的像紙灰的霧，在地平線上不斷堆疊又不斷消散。
腳下踩的不是土，也不是沙，而是一種細密而冰冷的沉積物，像是無數碎骨被碾成粉之後再被風吹了千年。
空氣裡明明沒有風。
可所有人的衣袍都在輕輕擺動。
那不是氣流，是死氣。
這片土地本身就在緩慢呼吸。
玉麒麟踏上鬼界地麵時，身體明顯晃了一下，是他的劍骨在共鳴。
他體內那條星核般的新生脊骨，在接觸到鬼界空氣的瞬間，忽然發出一聲極低沉、極悠長的震響，像一把久懸未鳴的古琴，終於被人撥動了最粗的那根弦。
何曦立刻扶住他的手臂：“是裴煙的東西？”
玉麒麟閉了閉眼。他的識海裡浮現出一段不屬於自己記憶的殘片：一個女人的背影，穿著淺色衣袍，獨自走在前麵不遠處。
她走得很慢，因為受了很重的傷，左手按著腹部，血從指縫間不斷滲出來，滴在灰白色的骨粉地麵上，竟開出一朵朵極小極淡的金白色光花。
那是裴煙。
她曾經走過這裡，在她死之前。
“我能感覺到她。”玉麒麟低聲說，“她的靈力殘留還在這些碎石裡，很淡，但沒有散。她在這裡走了很久很久。”
蘇禾站在後麵，難得沒有說話。
她隻是抬手把自己的火符按得低了一些，讓火焰更收斂，更沉默。
江臨蹲在地上，把第一枚黑晶陣釘打進骨粉層。
陣釘剛入地，他臉色就變了，驚訝道：“這裡的能量流向是倒的，死氣往上浮，生氣往下沉。活人在這裡待久了，真的會被拖進地底。前兩次錨點的那些防禦程序跟這兒比起來簡直像新手設置，輪回殿是整個錨點係統的底層核心，這裡的規則就是‘活人不該來’。”
他的話還沒說完，前方霧中忽然響起一道很輕的鈴聲。
那鈴聲不脆，不亮，反而悶悶的，像鈴舌被什麼東西裹住了，隻來得及發出一半聲音便被吞掉。
霧中緩緩駛出一艘舊船，船不大，通體漆黑，船頭懸著一盞白燈，船底無聲地劃過骨粉地麵，像劃在水麵上一樣平穩。
船上空無一人，可船仍在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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