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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藥大規模噴灑後的第六個月，地球從沉睡中醒了過來。
最先恢複的是森林，那些曾因重度汙染而扭曲成猙獰荊棘叢的古樹，在解藥微霧滲入土壤後，根係最先感知到了變化。
它們停止向枝乾輸送帶毒的汁液，轉而從新生的菌根網絡中汲取天庭陣列甘霖留下的微量元素。
老樹皮一塊塊剝落，露出底下嫩青色的新皮；枯死多年的樹冠頂端，某一天忽然冒出一粒極小的芽尖，像一隻試探空氣的觸角，在晨光裡輕輕顫了顫。接著是高山。
雪線以上的冰川本已退縮到山脊背陰處苟延殘喘，如今融水重新彙成溪流，從峭壁縫隙裡淌下來，一路淌過冷杉林和灌叢，淌進山腳的舊河床。
河水初時仍帶一點工業時代淤積的濁黃，被解藥與甘霖反複稀釋衝刷後漸漸透出青綠，映出兩岸新生的蘆葦和水蔥。
然後是草甸、濕地、江河入海口，以及更遠處那片曾被原油泄漏與化工傾倒毀掉大半的珊瑚礁海域。
天庭陣列最後一批投放的微生物修複孢子，在海床上悄悄萌發，將被石油烴汙染層封死多年的珊瑚骨骼重新暴露在海水裡。
第一批浮遊生物遷回時，監測站裡的年輕研究員對著屏幕愣了很久，然後轉頭對導師說：“老師，海葵回來了。”
深海海溝和極地冰蓋的汙染殘留，是天庭重工序列全部播灑完成後，地球生態報告上最後兩處頑固的橙紅色標記。
極地冰蓋的情況，是何寓庸最先發現的。
他從旗艦極軌探測器傳回的深層冰芯樣本裡檢測到了微量持久性有機汙染物與氯氟烴類殘留。
那些物質被封在冰層深處已有漫長歲月，原本隨著全球變暖與冰川退縮會緩慢融解釋放到海洋與大氣中，如今地球表麵汙染層已被全麵淨化，它們反而成了最後一小撮滯留在冰芯裡的舊債。
不處理，它們遲早會被釋放；處理，又不能把整座冰蓋炸開。
何寓庸把這個問題擺上實驗台時，沒有急著找大家要解決方案，而是先問玉麒麟：“小夥子，你那個五行丹胚，能不能煉一種不吃冰、隻吃毒的東西？”
玉麒麟想了很久，反問：“晚輩覺得，能不能養一種菌，讓它自己長進冰芯裡，主動把汙染物分解掉？”
這句話引出了後來被稱為“冰芯共生菌”的微生物修複方案。
瑪莉亞從寒帶淡水湖的底泥裡找到一種古老的低溫假單胞菌，它能在零度以下維持緩慢代謝，本來隻分解簡單的有機碳。
源流用基因修複序列重組了它的脂質代謝通路，玉麒麟則以五行相生的藥力替它搭建一套能在低溫下持續激活的共生能量鏈。
菌種並不殺死汙染物，而是把有機氯長鏈拆解成無害的短鏈脂肪酸與氯離子，後者再被冰層天然存在的碳酸鈣緩慢中和。
次年深冬，一批被封裝在冰晶緩釋載體中的共生菌群，被送入極地冰蓋深處。
它們生長得本來就很慢了，結果分解得更慢，可它們不凍死、不倒退、不反噬。
第二年開春，何寓庸在最新冰芯樣本上寫下三個字：檢不出。
極地冰蓋的橙紅色標記，從那天起變成淺綠。
深海海溝是另一個難題。
那裡太深、太暗、壓力太大，解藥氣霧和共生菌都沉不下去，即使勉強沉到海底，也會被洋流裹挾四散，根本無法在萬米深處的淤泥裡紮根。
這個難題最終被一個很少說話的外星人接了過去。
臨淵在旗艦動力艙深處獨自工作了很長時間，把舊星際艦載反應堆拆解成極微型的深海淨化器。
暗影能量收束在一個拳頭大的球殼內，外殼由路諶生前留下的最後一組合金配方鑄成，耐壓，耐寒，不與海水發生任何化學交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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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體內是一枚極小的五行循環反應核，能持續吸收海底熱泉口的微量熱能，轉化為剛好夠淨化器運轉的功率。
它不噴藥劑，不施加熱量，隻釋放極其規律的極低頻振動波，通過共振把淤泥中難降解有機汙染物一點點剝離成能被深海原生古菌分解的小分子碎片。
首批深海淨化器被送入海溝時，何曦沒有在現場。
她在甲板上望著傳送光柱消失的方向，忽然想到一個問題：“誰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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