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的亮度，像是四團正在淺眠的螢火，在暗處緩慢地呼吸著，明滅的節奏幾乎與整間房間的靜謐頻率完全同步。
何妁收回目光，沒有推門進去。
她隻是將那扇磨砂玻璃隔斷的門從外側輕輕拉攏了一下，轉身朝房間中央的同伴們點了點頭。
何曦已經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正在用手整理自己衣領上的褶皺。
窗外那片從蜜金轉向暖橘再轉向暗紫的天空，已經徹底沉入了灰藍色的暮靄中，遠處的塔樓尖頂在夜色中變成了一道道細長而模糊的暗影，邊緣處泛著一層微弱紅光。
晚餐時間快要到了。
何妁一行走出七號套房，沿著走廊向東翼的餐廳方向走去時，走廊兩側的魔法燈盞已經全部點亮了，那些燈盞的造型與艾斯城堡的青銅仕女壁燈截然不同，更加簡潔、更偏實用風格，燈罩是磨砂玻璃的，將光源過濾成一層溫和而均勻的暖光，貼著牆壁投下一圈圈如同滿月般的圓形光暈。
他們的腳步聲在走廊的石板上形成均勻的節奏，在轉角處與從另一側彙來的腳步聲交彙，那些聲音混在一起，又被牆壁吸收，消散在廊道深處的暗影中。
餐廳比午餐時更加熱鬨了一些。更多人坐在了靠窗和靠壁爐的位置上，燭台中的蠟燭被逐一點亮，火光與魔法燈盞的暖光交織在桌布和銀質餐具的表麵，折射出一片細碎而溫潤的光芒。
何妁一行走進餐廳時，看到瑞奇伯爵已經坐在了他中午坐過的那張長桌旁邊，他的臉上已經恢複了那種從容的、如同未曾發生過任何事的表情，隻是在目光掃到瑪莉亞的時候，眼瞼輕微地顫動了一下，接著他就以一種更加殷勤的姿態轉開了視線，朝著與他們同向走來的另一群人抬起手招呼了一聲。
那是一個正在從餐廳另一側門走進來的小團體，為首的是一名穿著華貴的年輕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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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大約二十出頭的年紀，身高比何妁高出半個頭，身材纖長而勻稱，穿著一件深寶藍色的天鵝絨長裙，裙擺拖地約兩寸，在行走時如同一道流動的深色水麵在地板上鋪展開來。
她的領口鑲著一圈細小的珍珠，每一顆都大小均勻、光澤飽滿，在燭火的映照下泛著如同月光凝結後的柔潤白色。
她的頭發是淺金色的，被打理成了一種繁複而不冗雜的盤發樣式，鬢邊別著一枚藍寶石發夾，寶石的切麵在燈光的折射下不斷地閃爍著如同深海深處某種發光生物般的幽藍色光點。
她的五官很精致，但這種精致帶著一種如同被精心測量過的準確度。
眉峰的高度、鼻梁的弧度、嘴唇的厚度，每一個參數都像是被尺子和圓規校準過的，美則美矣，卻少了一種即興的、不完美的鮮活感。
她的眼睛是淺灰色的，目光從何妁一行身上掃過時，帶著一種審視的評估意味。
此時，瑞奇伯爵已經迎上了幾步，躬身行禮，姿態比中午時麵對瑪莉亞那一桌要恭敬得多，聲音也客氣了不少：“莉莉絲小姐，您今天看起來光彩照人。”
那位年輕女子微微頷首，算是回應了瑞奇伯爵的問候，但她的目光沒有在瑞奇身上停留太久。
她的視線越過了他的肩頭，落在了何妁一行六人身上。
她微微側過頭，用那種淺灰色的眼睛將六人從頭到腳掃了一遍，打量對方是否值得結交。
她的目光最終停在了佛羅娜的方向，佛羅娜此刻正站在何妁旁邊的位置，她的深紫色長袍在那一圈穿著華貴的人群中顯得有些樸素，但她站立的姿態依然從容，肩膀鬆弛，下頜平放，沒有絲毫因為被那種審視的目光籠罩而改變任何姿態的跡象。
莉莉絲的嘴角微微向上彎了一下，那個弧度精確到讓人覺得那與其說是笑容，不如說是一種與笑容形狀完全相同、卻全然沒有溫度的麵部動作。
她的聲音比剛才稍微抬高了一點，正好能讓附近幾桌的考生都聽清楚，語調不太友好：“諸位可能還不知道吧？這個佛羅娜不過是我母親索菲婭侯爵和一名出身低賤的煉金術士生下的私生女。她的姓氏是隨了那個煉金術士的，所以你們叫她佛羅娜·諾瓦克的時候，其實就是在提醒自己……她現在能站在王都考核中心的餐廳裡吃飯，靠的是我母親家族的蔭庇。她跟其他任何一名普通考生都不一樣，她的出身擺在那裡，再怎麼努力也改變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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