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解在加速。
就像是一場盛大而殘酷的煙火。
從指尖，到手腕。
從手臂，到肩膀。
那些代表著沈璃生命的金色光點，不僅沒有停止，反而逸散得越來越快。
彷彿有什麼東西在催促著她離開。
在迫不及待地要將她從這個世界上抹去。
謝妄跪在那裡。
眼睜睜地看著懷裡的人一點點變得透明。
看著那張曾經無比鮮活、無比熟悉的臉龐，此刻正被無數光點吞噬。
那種無力感。
那種明明拚盡了全力，卻連一粒沙子都留不住的絕望感。
讓他幾欲發狂。
“師尊……”
“別走……”
“求求你了……”
謝妄的聲音已經啞得不成樣子。
每一個字都像是含著血沫吐出來的。
他不敢去碰那些光點。
怕碰碎了她最後的一點輪廓。
但他又不敢收回手。
怕一鬆手，她就真的徹底消失了。
隻能就這樣僵硬地維持著擁抱的姿勢。
像個瘋子一樣，對著虛空喃喃自語。
沈璃看著他。
那雙原本已經有些渙散的眼睛，此刻卻因為心疼而稍微聚起了一點神采。
她想說話。
可是喉嚨裡已經發不出任何聲音了。
身體變得好輕。
像是飄在雲端。
所有的痛楚都在這一刻遠離了。
隻剩下那個還在地上痛哭流涕的男人。
那是她唯一的牽掛。
也是她唯一的放不下。
沈璃努力地扯動嘴角。
想要最後給他留一個笑。
想要告訴他，別怕。
雖然我走了，但我會在另一個地方看著你。
隻要你活下去。
我們就還有重逢的那一天。
哪怕……那隻是一個謊言。
“活……”
她的嘴唇動了動。
無聲地做出了那個口型。
雖然沒有聲音。
雖然隻是那麼輕微的一動。
但謝妄看懂了。
那個口型太熟悉了。
那是這一百年來，她在無數次生死關頭對他說的最多的一句話。
也是剛才那最後一道命令。
活下去。
這三個字，像是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了謝妄的心上。
燙得他血肉模糊。
燙得他連靈魂都在顫抖。
“我不活！”
“你都不在了！我活給誰看！”
“沈璃！你憑什麼替我做決定！”
“我不聽！我不聽！”
謝妄崩潰地大吼著。
想要用這種瘋狂的拒絕，去對抗那個既定的結局。
可是。
沒用了。
真的沒用了。
就在他吼出最後一句話的瞬間。
沈璃眼中的光芒徹底熄滅了。
那最後的一點留戀，也隨著身體的崩解而消散。
下一秒。
“砰”的一聲輕響。
像是琉璃墜地。
像是泡沫破碎。
沈璃整個人，在謝妄的注視下，徹底化作了漫天的流螢。
不再是局部的消散。
而是全部。
所有的血肉，所有的骨骼，所有的衣物。
統統在這一刻化作了無數細小的、金色的光點。
像是突然炸開的一團星雲。
美得絢爛。
卻也殘忍得令人窒息。
那些光點在空中盤旋了一圈。
像是最後的告別。
然後便乘著風，義無反顧地飄向了高空。
越飛越高。
越飛越遠。
直到徹底融入那無盡的虛空之中。
再也看不見蹤影。
“……”
謝妄還維持著那個擁抱的姿勢。
雙臂大張著。
像是在擁抱整個世界。
可是。
他的懷裡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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