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加一等。”
“不入輪迴。”
“世間再無此人。”
這十二個字。
像是從九天之上砸下來的冰雹。
每一顆都帶著尖銳的稜角。
狠狠砸在謝妄那早已支離破碎的心上。
不疼了。
真的不疼了。
當疼痛達到極緻的時候，人是會麻木的。
謝妄伏在地上，臉還埋在那件染血的嫁衣裡。
他聽到了那個聲音。
那個高高在上的、如同神諭一般的聲音。
那個曾經在他耳邊低語、引誘他入魔的聲音。
那聲音來得毫無預兆。
浩大。
威嚴。
冷漠。
不像是從某一個人的喉嚨裡發出來的。
更像是這天地間原本就存在的規則，化作了實質的聲浪。
從九天之上，轟然砸下。
原本還在廢墟上空呼嘯的風，瞬間停了。
原本還在捲動的殘雲，瞬間凝固了。
整個世界彷彿被按在了一個巨大的透明罩子裡。
連空氣都變得粘稠、沉重。
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沈璃。”
那個聲音叫著她的名字。
沒有一絲感情。
就像是在宣讀一份早已擬定好的死亡判決書。
“身為正道魁首，修無情道，當斷情絕愛，守護天道秩序。”
“然，其心不正。”
“動凡心，生情絲，緻使道心破碎，修為盡毀。”
謝妄的身體猛地僵了一下。
他緩緩擡起頭。
滿是血汙的臉上，表情從獃滯變成了一片茫然。
他在說什麼？
道心破碎？
修為盡毀？
是為了……誰？
那個聲音沒有理會地上的螻蟻。
它繼續宣讀著，聲音宏大得震耳欲聾。
“更甚者。”
“明知謝妄乃天生魔胎，禍世之源。”
“不思誅殺，反以身飼魔。”
“妄圖以一人之力，逆轉天定因果。”
“此乃……大逆不道。”
最後四個字。
像是一記重鎚，狠狠敲在謝妄的天靈蓋上。
敲得他頭暈目眩。
敲得他靈魂震蕩。
大逆不道？
誰？
沈璃？
那個為了蒼生幾乎流幹了最後一滴血的沈璃？
那個為了不傷及無辜，寧願自己吞下苦果的沈璃？
那個在這個冰冷的世界裡，唯一給過他溫暖的沈璃？
“嗬……”
謝妄張了張嘴。
想要笑。
卻發出了像哭一樣的聲音。
這算什麼？
這算什麼狗屁道理？
然而。
審判還沒有結束。
那個冷漠的聲音，終於給出了最後的結語。
“數罪併罰。”
“沈璃，罪加一等。”
“判，魂飛魄散。”
“消於天地，不入輪迴，永世不得超生。”
“這世間……”
“再無此人。”
……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靜。
廢墟之上，連塵埃落地的聲音都彷彿變得清晰可聞。
謝妄跪在那裡。
脊背像是被抽去了骨頭，佝僂著。
他的手還死死抓著那件嫁衣。
抓得指關節泛白，抓得指甲崩斷，滲出了血。
“罪……？”
良久。
他終於吐出了一個字。
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打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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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她有罪？”
謝妄慢慢地撐起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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