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了。
廢墟之上，死一般的寂靜。
連那高高在上的天道之音，在宣判完“死刑”後，也重新歸於虛無。
“規則……”
他低聲呢喃著這兩個字。
聲音沙啞，破碎，像是含著滿口的沙礫。
“嗬。”
一聲極輕的冷笑，從他喉嚨深處溢出。
緊接著。
是第二聲。
第三聲。
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癲狂。
在這空曠的廢墟中回蕩，聽得人毛骨悚然。
謝妄撐著那把斷裂的魔劍。
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彷彿要撐破皮膚。
他動了。
那雙已經粉碎性骨折的膝蓋，在滿地狼藉中摩擦。
“哢嚓。”
那是骨茬刺破皮肉的聲音。
令人牙酸。
但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痛一樣。
搖搖晃晃地。
一點一點地。
把自己那具殘破不堪的軀體，從泥濘中拔了起來。
痛嗎？
痛極了。
每一寸神經都在尖叫，每一滴血都在沸騰。
可這種痛，比起心裡的那個空洞。
簡直微不足道。
謝妄站直了身體。
雖然搖搖欲墜，雖然滿身血汙。
但他的脊樑，卻挺得比任何時候都要直。
像是一把折斷了也要刺向蒼穹的槍。
他擡起頭。
那雙原本赤紅如血的眸子，此刻卻平靜得可怕。
沒有了淚水。
沒有了哀求。
甚至連剛才那種歇斯底裡的憤怒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種深不見底的黑。
那是絕望到了極緻之後，生出的死誌。
也是看透了一切之後，生出的覺悟。
“我明白了。”
謝妄看著那片虛無的天空，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
“我不該求你的。”
“這本身，就是個笑話。”
他伸手。
摸了摸懷裡那個硬邦邦的凸起。
那是疊得整整齊齊的紅嫁衣。
指尖隔著衣料，彷彿還能感受到上麵殘留的一絲餘溫。
那是沈璃留給他的。
最後一點念想。
“你說，規則不可逆。”
“你說，她必須死。”
“因為這裡是你的地盤，是你的規則之內。”
謝妄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令人心悸的弧度。
那是瘋子的笑。
是亡命徒的笑。
“既然如此……”
“那我就不玩了。”
“既然你的規則容不下她。”
“那我就換一個規則。”
“或者……”
“去一個你這雙狗眼，看不見的地方。”
他的腦海裡。
突然閃過一段塵封已久的記憶。
那是魔族至高無上的禁典。
被封印在魔界禁地最深處，連歷代魔尊都不敢輕易觸碰的禁忌。
——【輪迴鏡】。
傳說中。
那是上古魔神用自己的本源骨血煉製的法器。
它不屬於三界。
不入五行。
它連接著大千世界中，無數個細小的位麵。
其中有一個地方。
靈氣稀薄。
仙神絕跡。
被稱為“凡間”。
那裡。
是天道視線最模糊的盲區。
是規則之力最薄弱的角落。
“凡間……”
謝妄輕輕咀嚼著這兩個字。
眼神中的瘋狂，一點點凝聚成實質。
那裡沒有修仙者。
沒有正魔之分。
沒有該死的無情道。
也沒有這高高在上、視萬物為芻狗的天道！
如果沈璃的殘魂還在。
如果這世間還有一處能容納她的地方。
一定就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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