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的嗡鳴轉為尖嘯時，祁佔山正趴在掩體後壓子彈。
他擡起頭。
六架F-80流星式排成攻擊隊形，從東麵山脊後俯衝下來。
機翼下火光連閃，火箭彈拖著白煙，直奔高地前沿。
“隱蔽！”
爆炸掀翻了最前麵的掩體。
土石飛濺，煙塵騰起。
祁佔山把臉埋進臂彎，等氣浪過去才擡頭。
耳朵裡嗡嗡響，視野裡一片灰黃。
飛機正在拉高，準備第二輪俯衝。
“機槍！”張大勇的吼聲從煙塵裡傳來，“組織對空射擊！”
小六子已經把那挺重機槍從固定架上卸下來，兩個戰士幫著擡起槍架。
但飛機太快，第一輪俯衝時根本來不及瞄準。
第二輪來了。
這次是四架P-51野馬，活塞式引擎的咆哮震得人牙酸。
它們貼著山脊線飛過來，機翼下的機槍噴著火舌，子彈犁過陣地，打得土石亂蹦。
“壓得擡不起頭！”老李頭趴在旁邊喊。
祁佔山盯著天空。
飛機在拉高，轉彎，準備第三輪。
俯衝——拉高——轉彎——再俯衝。這是固定套路。
“等它們俯衝的時候，”祁佔山爬起來，貓腰跑到張大勇身邊，“連長，所有機槍集中，等俯衝那一刻，朝上打！”
張大勇看了他一眼，兩秒，點頭。
命令傳下去。
四挺機槍被擡到陣地中央開闊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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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身仰起，槍口對著天空。戰士們兩人一組，一人托槍架，一人握槍把。
祁佔山抓起一挺勃朗寧輕機槍，躺在地上，槍托抵肩，槍口朝天。
“都聽著！”他喊，“等飛機俯衝到最低——我喊打，一齊開火！”
所有人盯著東麵天空。
飛機來了。
第三輪，六架F-80，還是那個角度。
祁佔山躺在地上，眼睛盯著領頭那架。
飛機越來越近，機頭下壓，俯衝角越來越大。
引擎的尖嘯刺得耳膜疼。
他默默計算。
一千米。
八百。
五百——
就是現在！
“打！！！”
四挺機槍同時咆哮。
槍口噴出的火舌在煙塵裡連成一片。
子彈曳光在天空劃出數十道紅線，交織成一張火網。
俯衝中的飛機根本來不及躲。
領頭那架F-80機腹下爆出一串火花，接著右翼折斷。
飛機像斷線的風箏一樣打著旋砸向江麵，轟的一聲炸成火球。
第二架也被打中，拖著黑煙歪歪扭扭拉高，飛出不到三百米就淩空解體。
剩下的四架瘋了一樣拉起，火箭彈亂丟，直接拋掉彈藥就往雲層裡鑽。
陣地上安靜了一瞬。
“兩架。”祁佔山從地上坐起來，肩膀被後坐力震得發麻。
天空暫時空了。
但隻過了不到十分鐘，更大的轟鳴聲從雲層後傳來。
這次是機群。
黑壓壓一片，B-26轟炸機在高空盤旋，艙門打開，炸彈往下落。
但高度太高，準頭差得離譜，大部分炸彈都丟到了江裡和公路上。
戰鬥機也來了，P-51、F4U，但沒一架敢俯衝。
全在高空盤旋，偶爾掃一梭子，子彈不知道飛哪兒去了。
“他們不敢下來了！”小六子咧嘴笑。
張大勇卻皺起眉：“高空投彈炸不準，但炮彈夠多。注意隱蔽！”
話音未落，炸彈就落了下來。
轟！轟！轟！
地毯式轟炸。
不分高地還是公路，整片區域全在爆炸範圍內。
祁佔山撲進掩體，捂住耳朵。
大地在震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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