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泉縣的鄉村，在經歷了最初的惶恐與觀望後，終於迎來了決定命運的時刻。縣衙發布的《土地改革暫行條例》如同一聲驚雷，在田埂鄉間炸響。白紙黑字的告示貼到了每個村口的祠堂外、大樹上，由民政科派出的工作隊員，連同護衛的火種軍士兵，開始在各個村落召集鄉民大會。
起初，回應者寥寥。村民們蹲在牆角，縮在門後，眼神裡是積年累月的麻木與深深的懷疑。分田？這等好事，聽著就像夢裡才會有的。官家的話，哪次不是說的比唱的好聽，最後苦的還不是他們這些泥腿子？
工作隊員們也不氣餒，他們大多出身貧寒，或是山陽基地培養出來的青年骨幹，耐心地、用最樸實的語言，一遍遍宣講著條例：“……凡是欺壓鄉裡、證據確鑿的惡霸地主，其田產一律沒收，重新分配！凡是自家耕種、田畝不足的農戶，按丁口分田！自己開墾的荒地，三年不交租，不納糧！”
口號是響亮的，但真正點燃第一把火的，是實實在在的行動。
工作隊的第一個目標，選在了龍泉縣西鄉最大的地主，外號“王扒皮”的王守財身上。此人不僅田連阡陌，更是放印子錢、欺男霸女，無惡不作，民憤極大。以往，縣衙也收到過無數狀子，卻都被他用銀子打點，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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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情況截然不同。
工作隊在廣泛走訪，掌握了大量確鑿證據後，由一隊火種軍士兵直接開進了王家大院，不由分說，將試圖反抗的王扒皮及其幾個惡奴當場拿下，鎖拿遊鄉。同時，打開王家的糧倉，將部分糧食當場分發給被他盤剝最甚的幾戶佃農。
當衣衫襤褸的佃戶們，顫抖著從工作隊手中接過那金燦燦的稻穀時，當他們看到往日作威作福的王扒皮像條死狗一樣被拖過村路時，麻木的眼神開始鬆動，心底那點被壓抑了太久太久的火星，終於被引燃了。
“他們……他們來真的！”
“王扒皮真的倒了！”
“老天爺……開眼了啊！”
竊竊私語變成了激動的議論，議論又變成了壓抑不住的歡呼。越來越多的村民從家裡走出來，圍在工作隊周圍，眼神熱切。
緊接著，是緊鑼密鼓的人口登記和土地丈量。工作隊員們拿著新的戶籍冊和簡陋的丈量工具，在火種軍士兵的護衛下，深入每一個村莊。他們不再依靠那漏洞百出、早已被地主鄉紳篡改得麵目全非的舊魚鱗圖冊，而是實地核查，一戶一戶地登記造冊，一壟一壟地重新丈量。
這個過程，並非一帆風順。有地主暗中串聯，威脅佃戶不得配合；有舊式胥吏出身的登記員，還想玩弄文字遊戲，隱瞞田畝；也有村民出於長久以來的恐懼，不敢如實申報自家人口和田地。
對此，單天東早有預料，手段也極其強硬。對於敢於阻撓破壞的地主，一經查實，立刻嚴懲，財產沒收。對於玩忽職守、意圖矇混的辦事人員，立即撤換，併當眾申飭。同時，他派出更多宣傳人員，反覆強調政策，宣布“首惡必辦，脅從不問，立功受獎”，並鼓勵民眾檢舉揭發。
公正與鐵腕並行，希望與恐懼交織。鄉村的秩序在劇烈地動蕩、瓦解，然後朝著一個前所未有的方向重塑。
李老栓，西鄉一個老實巴交的佃農，給王扒皮種了三十年地，全家擠在窩棚裡，年年吃不飽飯。他起初也和大多數人一樣，蹲在人群外圍，悶頭抽著旱煙，不敢靠近。直到他親眼看著工作隊員將他租種了半輩子的那五畝水田，用標尺仔細量過，又詢問了他家的人口，在冊子上認真記下，還讓他按了個紅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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