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潭峪,如其名,兩側山勢在此驟然收緊,如同巨獸張開的口吻,將官道擠壓成一條蜿蜒的細腸。穀底有深潭,水色幽暗,更添幾分陰森。此處是遂川通往吉安最便捷也最險要的必經之路,堪稱天然的葬兵之地。
當單天東主力在吉安城外大張旗鼓、吸引清軍回援之時,趙大勇已率領著精心挑選的騎兵和輕裝步兵,如同幽靈般提前抵達了這裡,並完成了隱蔽。
此刻,趙大勇趴在一處灌木叢生的岩石後,嘴裡叼著一根草莖,銳利的目光如同鷹隼,一遍遍掃過下方空寂的穀道。他身邊,士兵們如同石雕般潛伏在各自的陣位上,利用天然的岩石、土坎和茂密的植被完美地隱藏了身形。山穀中寂靜得可怕,隻有風吹過林梢的嗚咽和深潭水流偶爾的潺潺聲。
“營長,清狗動了,正朝著咱們這邊來呢!” 一名偵察兵壓低聲音,從側翼敏捷地摸了過來,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看那樣子,跑得挺急,隊形都散了!”
趙大勇吐出草莖,嘴角咧開一個兇狠的弧度:“急著回去給他們知府老爺奔喪呢?正好,爺們兒送他們一程!” 他回頭,對身後的傳令兵做了幾個手勢,命令被無聲地傳遞下去:準備戰鬥,聽號令行事。
他擡頭看了看天色,烈日當空,正是人困馬乏之時。單軍師算無遺策,連敵人抵達的時間和環境都考慮了進去。以逸待勞,佔盡天時地利!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寂靜中緩慢流逝。埋伏的士兵們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裡擂鼓般跳動,汗水順著額角滑落,浸濕了緊握著武器的手。新兵們努力回想著訓練時的要領,深呼吸,試圖平復緊張的情緒;老兵則眯著眼,調整著姿勢,確保衝鋒時能爆發出全部力量。
不知過了多久,遠處,隱隱傳來了雜亂的聲音。起初是細微的,如同蜂群嗡鳴,漸漸變得清晰——那是無數馬蹄叩擊路麵、腳步雜遝、金屬碰撞、以及人喊馬嘶混合在一起的嘈雜聲響。
來了!
所有潛伏的火種軍士兵精神一振,將身體壓得更低,眼神死死盯住了穀口的方向。
先是一隊斥候騎兵,狼狽不堪地沖入峪口,他們甚至沒有像樣的偵查,隻是胡亂地朝兩側山林望了幾眼,便打馬向前,顯然是急於探路,也為後麵的大部隊提供一絲虛假的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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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大隊人馬如同決堤的濁流,湧入了金潭峪。
那景象,與月前在黑風峪遭遇的周昆部頗有幾分相似,卻更加混亂和狼狽。士兵們盔歪甲斜,滿臉汗水和塵土,眼神中充滿了趕路的疲憊和得知老巢被威脅後的惶恐。隊伍拉得極長,前軍已是騎兵夾雜著快步奔跑的步兵,中軍則是更加混亂的步兵主力,扛著旗幟和少量輜重,後隊更是拖拖拉拉,充斥著傷兵和掉隊者。軍官們騎在馬上,不斷嗬斥、催促,卻難以有效約束這支歸心似箭、士氣低迷的隊伍。
帥旗之下,主帥張必祿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心中憋著一股邪火,對單天東的狡詐憤恨不已,對放棄即將到手的遂川充滿不甘,更對吉安府城的安危憂心如焚。這種種情緒,讓他失去了往日的沉穩,隻想著儘快趕回吉安。
“快!再快一點!穿過這個山穀,前麵就平坦了!” 他揮動馬鞭,厲聲催促,聲音在狹窄的山穀中引起空洞的迴響。
他身邊的幕僚看著兩側陡峭的山勢和寂靜得有些過分的山林,隱隱感到不安,忍不住勸諫:“大帥,此地險要,是否先派兵佔領兩側高地,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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