贛州的夏日悶熱而潮濕,蟬鳴聒噪得令人心煩。儘管總情報司如同蛛網般不斷將各方信息彙集而來,商貿總局的渠道也仍在艱難地維持著物資流通,但一種無形的、越來越沉重的壓力,正隨著時間推移,緩緩積聚在控製區的上空,尤其是南線。
左宗棠用兵,果然名不虛傳。他沒有像張必祿那樣急躁冒進,一頭紮進火種軍可能預設的戰場,而是如同一位經驗豐富的獵手,耐心而謹慎地布置著陷阱。
王老黑的情報不斷更新,但信息的清晰度卻似乎蒙上了一層迷霧:
“軍師,左宗棠主力仍在廣州府外圍,徵調民船,似有沿北江水陸並進之意。”
“據南雄方向眼線報,楚軍前鋒劉典部行進緩慢,每日僅三十裡,沿途大肆修繕道路橋樑,擺出長期經營的架勢。”
“湘贛邊界多個縣鎮傳來消息,出現小股楚軍騎兵活動,襲擾我邊境哨卡,但一擊即走,意圖不明。”
這些零散、甚至有些矛盾的信息,讓總參謀部內的研判陷入了爭論。有人認為左宗棠意在穩紮穩打,先鞏固粵北,再圖贛南;有人則判斷其主力可能另闢蹊徑。
單天東站在巨大的沙盤前,眉頭緊鎖。他手指劃過沙盤上贛南與廣東交界的複雜山地,那裡層巒疊嶂,道路崎嶇。
“左季高不會隻走一條路。” 他沉聲道,“劉典部是明棋,吸引我們注意。他真正的殺招,恐怕已經動了。”
為了更清晰地把握南線局勢,尤其是邊境防禦體係的落實情況,單天東決定親赴前線巡視。他選擇了位於贛州南部,靠近廣東邊境,且是幾條道路交匯處的要地——南康縣,作為巡視的重點。
他沒有大張旗鼓,隻帶了數百名精銳親衛以及必要的參謀、通訊人員,輕車簡從,悄然離開贛州,南下前往南康。他此行的目的,是實地勘察地形,檢驗防務,並就近指揮應對可能來自南麵的第一波衝擊。
南康縣城不大,城牆也算不上高厚,但因地處要衝,火種軍在此駐紮了一個加強營的兵力,約一千二百人,由一位作戰經驗豐富的營長趙鐵柱統領。得知單天東親臨,趙鐵柱既感榮幸又壓力巨大,詳細彙報了城防布置、哨探安排以及緊急預案。
單天東在趙鐵柱的陪同下,仔細巡視了南康城防,又登上城樓,用望遠鏡久久眺望南方那連綿的群山。一切都顯得很平靜,甚至過於平靜。邊境線上零星的交火報告,似乎也印證了楚軍主力尚未大舉北上的判斷。
然而,就在單天東抵達南康的第三天夜裡,異變陡生!
先是派往南麵最遠的一處哨探烽燧,約定的聯絡時間已過,卻毫無音訊。緊接著,多個方向的外圍警戒小隊也失去了聯繫。王老黑設置在粵贛邊境的幾個秘密情報點,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掐斷,再無聲息。
“不對勁!” 單天東在臨時行轅中猛地站起身,一股寒意沿著脊椎升起。這種通訊驟然中斷的情況,絕非偶然!
“立刻加派斥候,多路並出,向南、向西、向東探查!要最精幹的弟兄!” 他厲聲下令。
但,已經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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