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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康城被圍的消息,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捂住,竟未能立刻傳回贛州。左宗棠用兵之老辣,在此刻展現得淋漓盡緻。他不僅以主力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合圍了南康,更同時派出了多支精銳遊騎,如同梳篦般細緻地清掃了南康通往外界的所有大小通道,截殺信使,封鎖要隘,布下層層疑陣。一時間,贛州方麵收到的,依舊是數日前關於楚軍主力似乎仍在廣東境內緩慢調動的“舊聞”,以及一些關於邊境零星衝突的、相互矛盾的報告。
南康,成了一座信息黑洞,一座漂浮在紅色控製區南部邊緣的絕望孤島。
城內的氣氛,隨著圍城時日的增加,一日比一日凝重。最初的激昂鬥誌,在現實的壓力下,開始承受著嚴峻的考驗。
單天東站在南康縣衙臨時改成的指揮所內,聽著趙鐵柱的彙報,臉色沉靜,但眉宇間凝聚著一絲化不開的凝重。
“軍師,城內糧草,若按最低配給,尚可支撐二十日。飲水主要依賴幾口深井,暫時無憂。箭矢存量尚可,但火藥,尤其是炮子,不足五日之用。” 趙鐵柱的聲音乾澀,“昨日,楚軍試探性地用小股兵力攻擊了西門和北門,被我們擊退,但他們……他們似乎在測量城牆的強度和我們火力的密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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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天東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左宗棠不急於攻城,這是在消磨守軍的意誌,也是在試探虛實,尋找最合適的突破口。這種鈍刀割肉般的壓力,比狂風暴雨般的猛攻更讓人難受。
“告訴弟兄們,節省每一支箭,每一發彈藥。楚軍若再小股試探,以滾木礌石和近戰禦敵,非必要時,不得輕易使用火器和弓弩。” 單天東下令道,“組織城內所有能動彈的人,包括婦孺,連夜加固內側工事,尤其是在城牆根薄弱處,多設障礙。我們要做好巷戰的準備。”
“是!” 趙鐵柱領命,卻又忍不住問道,“軍師,援軍……贛州那邊,應該已經知道了吧?”
單天東沒有回頭,聲音平靜無波:“左宗棠既然布下此局,就不會輕易讓消息傳出去。但我們不能把希望完全寄托在援軍上。” 他轉過身,目光銳利地看著趙鐵柱,“鐵柱,你記住,從現在起,我們要當做不會有任何援軍來救我們。我們唯一能依靠的,就是我們自己,和這南康城的每一寸土地!”
趙鐵柱心神一震,肅然應道:“末將明白!人在城在!”
命令被堅決地執行下去。城內的火種軍士兵和動員起來的青壯,如同工蟻般忙碌著,用一切能找到的材料——門闆、房梁、甚至拆毀一些不重要的房屋獲取磚石,加固著城防,尤其是在四門之後,構建起一道道簡陋卻縱橫交錯的街壘。氣氛壓抑而悲壯,每個人都清楚,一旦城破,這將是你死我活的最後戰場。
與此同時,城外的楚軍大營卻顯得異常“悠閑”。左宗棠甚至沒有下令切斷流入城內的水源,他隻是穩穩地紮著營盤,每日例行公事般地派小股部隊進行騷擾和試探,主力則養精蓄銳。他像一位經驗豐富的獵人,知道被困住的猛獸在飢餓和絕望中會逐漸耗儘力氣,最終露出破綻。
他甚至偶爾會騎馬來到陣前,遠遠眺望南康城頭。有幕僚建議是否可以勸降,左宗棠隻是淡淡搖頭:“單天東非是肯降之人。此等梟雄,唯有徹底擊碎其軍,方能令其授首。困守孤城,外無援兵,內有饑饉,其軍心能維持幾日?待其自亂,方可一擊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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