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康城被圍已五日。
城外的楚軍沒有絲毫急於攻城的跡象。他們像一群經驗豐富的工蟻,圍繞著南康這座小小的土丘,挖掘著一條又一條縱橫交錯的壕溝,夯築起一座又一座高出地麵的炮壘。深達丈餘的壕溝幾乎將城牆與外界徹底隔絕,新築的土壘上,黑洞洞的炮口已然森然對準了城頭。旌旗在營地上空獵獵作響,卻聽不到多少喧囂,隻有一種沉悶而有序的作業聲,如同不斷收緊的絞索,發出令人心悸的摩擦聲。
這種沉默的壓迫,比震天的戰鼓更摧垮人心。
城頭上,火種軍的士兵們緊握著手中的武器,目光越過垛口,死死盯著城外那日益完善的工事。許多人臉上已經沒有了最初的激昂,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憊和一絲難以掩飾的惶恐。一千對一萬,還被如此嚴密地困住,即便是最勇敢的戰士,心中也難免生出絕望的陰霾。城內的百姓更是早已關門閉戶,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大難臨頭的死寂。
單天東的身影出現在城頭。他沒有穿戴顯眼的盔甲,依舊是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但每一步都走得沉穩有力。他沿著城牆內側緩步巡視,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個垛口,每一處防禦工事,也掃過每一個士兵的臉。
“軍師!”士兵們看到他,紛紛挺直了腰桿,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更堅定一些。
“怎麼樣,還能撐住嗎?”單天東在一個年輕的士兵麵前停下,拍了拍他肩膀上沾染的塵土。
“能!軍師,人在城在!”年輕士兵大聲回答,聲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單天東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隻是用力握了握他的肩膀。這無聲的鼓勵,比任何話語都更有力量。
他走到趙鐵柱身邊,望著城外那幾乎完成合圍的工事,以及遠處小丘上那麵隱約可見的“左”字帥旗。
“左季高這是要鈍刀子割肉啊。”趙鐵柱聲音沙啞,帶著憤懣和不甘,“他不強攻,是想耗光我們的糧食、箭矢,耗光弟兄們的心氣!”
單天東沉默了片刻,緩緩道:“他不僅是在耗我們,更是在等。”
“等?等什麼?”
“等贛州,等陳大勇,等我們所有的援軍。”單天東的目光變得極其深邃,彷彿穿透了眼前的困局,看到了左宗棠布下的更大棋局,“他以我為餌,圍而不殲,就是要逼著贛州方麵不得不派兵來救。南康城小,難以容納大軍,援軍若至,必在城外與他野戰。屆時,他以逸待勞,佔據地利,正好可以將我們的主力,一口一口地吃掉在贛南這片土地上。”
趙鐵柱倒吸一口涼氣,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這才恍然,左宗棠的目標,從來就不隻是南康,甚至不隻是單天東本人,而是要藉此機會,重創乃至殲滅“火種軍”的有生力量!
“那……那我們固守待援,豈不是正中了他們的圈套?”趙鐵柱的聲音帶著後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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