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細雨悄無聲息地灑落在南康城頭,浸濕了守軍將士的衣甲,卻澆不滅他們眼中跳動的火焰。單天東的決定如同在死水中投入巨石,激起的不僅是漣漪,更是決堤的洪流。
縣衙臨時指揮所內,油燈搖曳。單天東、趙鐵柱以及幾位挑選出來的軍官圍在簡陋的沙盤旁,氣氛凝重而決絕。
“左宗棠料定我們不敢出城,更料定我們會寄希望於援軍。” 單天東的聲音低沉而清晰,手指點在沙盤上代表楚軍包圍圈的幾個關鍵節點,“他的壕溝工事看似嚴密,但並非鐵闆一塊。其兵力分散四麵,又要防範可能的外圍援軍,真正用於隨時機動應對突發情況的預備隊,絕不會太多。而且,連續多日的圍困,敵軍警惕之心,必有鬆懈之時。”
他擡起眼,目光如炬,掃過眾人:“我們要做的,不是坐以待斃,也不是指望虛無縹緲的援軍,而是主動出擊,撕開他的包圍圈!”
“突圍?” 趙鐵柱呼吸一促,這個念頭他有過,但麵對城外萬餘精銳,成功的希望何其渺茫。
“不是全軍突圍。” 單天東糾正道,“是‘中心開花’,打他一個措手不及!左宗棠以為我們是甕中之鱉,我們偏要變成他肚子裡的一把尖刀!”
他詳細闡述了自己的計劃,一個極其大膽且冒險的計劃:
“挑選三百最精銳、最悍不畏死的弟兄,由我親自率領。”
“目標,不是逃出去,而是直撲左宗棠的中軍帥旗所在!”
“左宗棠絕對想不到,我們在絕對劣勢下,敢主動攻擊他的核心。一旦我們打亂其指揮中樞,城外楚軍必然陷入短暫混亂。屆時,鐵柱你率領城內剩餘所有能動彈的人,看準時機,向敵軍包圍圈相對薄弱的東北方向發起決死突圍!能衝出去多少是多少,將左宗棠的陰謀和南康的真實情況,帶回贛州!”
“軍師!不可!” 趙鐵柱猛地站起,急聲道,“您是一軍之主,萬金之軀,豈可親身犯險!讓末將去!您率隊突圍!”
“不行!” 單天東斷然拒絕,語氣不容置疑,“隻有我出現在左宗棠麵前,才能最大程度吸引他的注意,才能造成最大的混亂!這是命令!”
他看向其他軍官,眾人眼中雖有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被點燃的、與敵偕亡的瘋狂戰意。
“你們怕不怕死?” 單天東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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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怕!” 低沉的吼聲在雨夜中回蕩。
“好!” 單天東重重點頭,“記住,我們不是為了去死,是為了給更多的人,搏一條生路!是為了讓左宗棠知道,火種軍的骨頭,有多硬!”
計劃定下,立刻秘密準備。三百名決死隊員被挑選出來,他們默默地檢查著武器,將短刃、斧頭、炸藥包貼身藏好,許多人寫下了簡單的遺書。沒有人說話,隻有粗重的呼吸和武器摩擦的細微聲響,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悲壯而肅殺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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