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康縣衙內的燭火,在深夜的微風中不安地搖曳,將圍在簡陋沙盤旁的幾人身影拉得忽長忽短。壓抑的空氣幾乎凝滯,隻有單天東沉穩的聲音,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打破沉寂。
“……固守,是坐以待斃;期盼援軍,是自投羅網。” 單天東的手指在沙盤上代表楚軍包圍圈的藍色標記間緩緩移動,最終停在了一個看似不起眼的結合部,“左宗棠用兵,講究堂堂正正,環環相扣。但也正因如此,其各部銜接之處,雖有其法度,卻也是應變最慢、力量相對分散的節點。”
他擡起眼,目光掃過趙鐵柱和幾位核心軍官因連日困守而布滿血絲的眼睛,那眼神中沒有絕望,隻有一種近乎冷酷的清醒和決斷。
“我們不能把所有人的性命,都賭在等待上。必須有人跳出去,把這裡的情況,把左宗棠的毒計,帶回贛州!”
趙鐵柱心中一緊,似乎預感到了什麼,急聲道:“軍師!您是要……”
“不錯。” 單天東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我親自帶隊,挑選五十人,趁夜突圍!”
“不可!” 趙鐵柱猛地站起,聲音因激動而發顫,“軍師!您是三軍魂魄!豈能親身涉此奇險!讓末將去!就算拚了這條命,也一定把消息送到!”
幾位連長也紛紛起身勸阻。
單天東擡手,壓下所有的聲音。他走到趙鐵柱麵前,用力按住他的肩膀,目光深沉地看著這位忠誠勇猛的部下:
“鐵柱,正因為我是一軍之首,左宗棠才會將主力圍困於此。也隻有我親自突圍,才能最大程度吸引敵軍注意,才能讓你們接下來的堅守,更有意義,也更有希望!”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而有力:“我走之後,南康就交給你了。你的任務,不是出城浪戰,而是——堅守!至少三十天!你要像一顆釘子,牢牢釘在這裡,吸引左宗棠的目光,為我在外圍調動兵力、破解此局,爭取時間!能不能做到?”
趙鐵柱看著單天東眼中那不容置疑的信任和重託,虎目含淚,胸膛劇烈起伏,最終重重抱拳,單膝跪地,聲音哽咽卻無比堅定:“末將……趙鐵柱,領命!人在城在!三十天內,隻要還有一兵一卒,南康城頭,必是我火種戰旗!”
“好!” 單天東將他扶起,隨即目光轉向其他軍官,“此事機密,除在場之人,不得洩露。立刻從親衛營和偵察連中,挑選五十人。要最精銳的,最沉穩的,不僅不怕死,更要能隨機應變!攜帶短兵、弓弩、足量炸藥,以及五日乾糧。”
命令迅速而隱秘地執行。不到半個時辰,五十名被挑選出來的將士在縣衙後院沉默集結。他們卸去了顯眼的盔甲,穿著深色夜行衣,臉上塗著鍋底灰,眼神銳利如鷹,周身散發著百戰老兵才有的精悍與肅殺之氣。沒有人交談,隻有武器與衣甲摩擦的輕微聲響,以及壓抑的呼吸聲。
單天東同樣換上了一套普通的黑色夜行衣,那柄現代重劍用布條仔細纏好,背在身後。他走到隊列前,目光緩緩掃過這五十張堅毅的麵孔。
“弟兄們,”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外麵的清妖,以為我們已是甕中之鱉。今晚,我們就要讓他們知道,這世上,沒有能困住火種的牢籠!”
“我們的任務,是撕開一條口子,跳出去!把南康的真相,把左宗棠的陰謀,帶回去!這不是逃亡,這是進攻!是用我們的刀,為城內的弟兄,為整個火種,劈開一條生路!”
“怕不怕?”
“願隨軍師,萬死不辭!” 五十人低沉的回應,如同悶雷,在夜色中滾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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