區邊緣，遠遠看著那些新式裝備：馬克沁機槍的槍管在夕陽下泛著冷光，野戰電話線的電線杆一根接一根，遠處的氣球還懸在空中。
他看了很久，最後輕聲說了一句，聲音輕得隻有身邊的親兵聽見：
“借洋人之力保社稷……是幸耶？不幸耶？”
沒人敢回答。
淮軍大營，中軍帳。
李鴻章還沒睡。燭光下，他的臉瘦得脫了形，眼窩深陷，鬍鬚淩亂。桌上攤著地圖，上麵用硃筆畫了三個巨大的紅色箭頭——那是共和軍陳大勇第30軍、高虹水第22軍、嶽勝第12軍的進攻方向。
十五萬淮軍，被三麵包圍在徐州-淮安一線，隻剩下北麵一條狹窄的通道，通往山東——但山東大半已經丟了，吳開山的第五軍正在猛攻濟南。
“中堂，”親兵統領周馥撩開帳簾，聲音沙啞，“剛收到北京八百裡加急。”
李鴻章接過黃綾密旨，展開。是同治的硃批，字跡潦草，透著焦躁：
“準撤。但須遲滯賊軍十日，為左帥布防爭取時間。切記，淮軍乃朝廷最後精銳，萬不可覆沒。”
“十日……”李鴻章苦笑，“別說十日，照現在這個打法，三天都撐不住。”
帳外突然傳來炮聲，由遠及近。接著是密集的槍聲，夾雜著喊殺聲。
“報——！”一名滿身是血的參將衝進來，“賊軍夜襲！東營被突破了！陳大勇親自帶隊衝鋒，弟兄們擋不住了！”
李鴻章猛地站起，又跌坐回去。他知道，最後的時刻到了。
“傳令各營，”他閉上眼睛，聲音疲憊不堪，“交替掩護，向北撤退。告訴劉銘傳，讓他帶三千死士斷後……不必回來了,這是他立功贖罪的好機會。”
周馥眼眶紅了：“中堂！”
“快去！”李鴻章嘶吼，“能撤多少是多少！淮軍……不能全死在這裡！”
命令下達，淮軍大營陷入混亂。士兵們爭先恐後地往北跑，輜重全扔了，火炮推倒，糧車點燃。火光中，斷後的三千死士逆向衝鋒，撲向共和軍的追擊部隊。
槍聲、炮聲、慘叫聲，響了一夜。
天亮時，李鴻章已經撤到三十裡外。他回頭望去，徐州方向濃煙滾滾，整個天空都是紅的。
“中堂，清點過了，”周馥聲音哽咽，“撤出來八萬七千人，損失……六萬三。劉銘傳將軍殉國，屍首沒搶回來。”
李鴻章沒說話，隻是看著南方。那裡有他經營了二十年的淮軍基業，有他最好的將領，有他最後的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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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全沒了。
單天東一夜沒睡。
前線戰報像雪片一樣飛來：陳大勇來電，淮軍潰退，殲敵六萬餘，俘虜兩萬，繳獲火炮兩百門；但李鴻章主力八萬餘人北逃，正在向山東方向撤退。
吳開山來電，濟南攻城戰進入最後階段，清軍守將乞降，但要求“保障身家性命”。
最棘手的是楚定軍遞上的情報匯總：“六國聯軍已在河北-山東、河北-河南交界完成部署，構築三道防線。英軍裝備馬克沁機槍，日軍使用氣球觀測，德軍鋪設電話網路。左宗棠五萬大軍抵達正定，清軍總兵力增至十五萬。”
“這是鐵桶陣。”楚定軍指著地圖，“我們如果強攻，就是同時對抗清軍和列強聯軍。海軍方麵，鄧百川報告，‘定海’號維修還需七日，東海艦隊無法出海支援。”
單天東走到窗前。天剛蒙蒙亮，南昌城還在沉睡。但千裡之外，無數士兵正在泥濘中行軍，無數家庭正在等待親人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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