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公使館的作戰室裡，煙霧繚繞。
長條桌上攤開著一幅巨大的直隸-山東-河南交界地區地圖，六國武官圍坐。牆上掛著的煤氣燈發出嘶嘶的輕響，把每個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像一群正在密謀分食的禿鷲。
“先生們，”英國遠東艦隊司令斐利曼特少將用指揮棒敲了敲地圖，“基於昨天的談判破裂，以及叛軍代表付斌的戰爭威脅，我們必須做好最壞打算。”
日本駐華武官小村壽太郎大佐站起身，他的身材矮小但站得筆直：“我國陸軍省已授權，將一個步兵聯隊——第11聯隊，兩千八百人，從朝鮮調往山海關，三日內可抵達河北前線。”
“我國將派出一個海軍陸戰營，”德國武官馮·施密特中校吐著雪茄煙圈，“配備十二門150mm榴彈炮。另外，我們在天津倉庫還有二十四挺最新式的‘馬克沁實驗型機槍’，可以一併部署。”
法國武官杜普雷少校輕笑：“外籍軍團第3營已經在天津碼頭待命，隨時可以開拔。不過……”他頓了頓，“我國政府希望明確：戰後山西煤礦的開採權，必須優先考慮法國資本。”
美國武官楊格上尉皺眉：“先生們，我們是在調停，不是瓜分。”
“當然，當然，”義大利武官法裡納奇打著哈哈，“我國隻派出一個炮兵連——象徵性存在。但戰後貿易最惠國待遇，這是底線。”
斐利曼特環視眾人，眼底閃過一絲冷光。這群人各懷鬼胎，但此刻目標一緻：不能讓單天東的共和國統一中國。一個分裂的、虛弱的中國，才符合所有人的利益。
“很好。”他在地圖上畫出兩條紅線，“那麼部署如下：英日德聯軍進駐河北-山東交界，以德州為中心，構築第一道防線。法美意聯軍進駐河北-河南交界，以邯鄲為中心，構築第二道防線。”
“第三道防線呢？”小村問。
“由清軍自己守。”斐利曼特嘴角勾起，“左宗棠的陝甘軍正在趕來，五萬人，夠用了。我們要做的，是在清軍防線後麵，建立起‘國際安全區’。叛軍如果敢打過來，就是向六國宣戰。”
作戰計劃在午夜前敲定。
窗外，北京城的宵禁鐘聲剛剛敲響。這座古老帝都的百姓不知道，他們的國土，正在被一群洋人用紅藍鉛筆，一寸一寸地分割。
德州城外二十裡，大運河東岸。
英國廓爾喀營的士兵正在構築機槍陣地。這些來自尼泊爾山地的矮小士兵，穿著卡其色軍服，腰間掛著著名的“庫克利彎刀”，動作麻利得驚人。
“這裡，再加固。”英軍指揮官安德森上尉指著運河堤岸，“馬克沁機槍的射界必須覆蓋整片河灘。記住，一旦開火，就不要停——每秒鐘十發子彈，我要讓對岸變成地獄。”
不遠處，德軍的炮兵陣地已經完成。十二門150mm榴彈炮排列整齊，炮口指向南方的天空。炮兵們正在鋪設野戰電話線，黑色的電線像毒蛇一樣在田野裡蜿蜒。
“測試通話。”馮·施密特中校戴著耳機，對著話筒喊。
“一號炮位收到，清晰。”遠處傳來德語的回應。
日本第11聯隊的營地設在更後方。聯隊長乃木希典大佐——這位在另一個時空將以“旅順屠夫”聞名的人物——正舉著望遠鏡，觀察著南方的地平線。
“氣球準備好了嗎？”他問副官。
“哈依！觀測氣球已充氣完畢，隨時可以升空。”
“升。”乃木簡短下令。
係留氣球緩緩升起，籃筐裡坐著兩名觀測兵，手裡拿著炮隊鏡和信號旗。氣球升到三百米高空，整個戰場盡收眼底——南邊，共和軍的偵察騎兵在十裡外遊弋；北邊，清軍的綠營兵正在挖壕溝，動作懶散而緩慢。
乃木放下望遠鏡，對身旁的參謀說：“清軍不堪大用。真正要擋住叛軍，還得靠我們自己。”
“大佐閣下，國內電報。”參謀遞上譯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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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木接過，掃了一眼，眼底閃過一絲狂熱。電報來自陸軍大臣大山岩：“朝鮮已穩固，滿洲計劃啟動。務必在直隸拖住叛軍主力，為關東軍北上爭取時間。”
他收起電報，望向北方。那裡是山海關，是滿洲，是日本帝國夢寐以求的“生命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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