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八日，卯時正
太行山還在沉睡，娘子關的輪廓在晨曦中像一道黑色的剪影。
白山站在前沿觀察所裡，手裡握著一塊懷錶。錶針哢噠哢噠地走著，每一聲都像敲在他心上。他身後，西北集團軍的炮兵陣地上，四十八門火炮已經褪去炮衣——三十二門75mm山炮、十六門120mm榴彈炮，黑洞洞的炮口指向關城。
高陽的第46軍和曲凱的第65軍已經進入進攻位置。士兵們趴在出發陣地上，刺刀在晨光中泛著冷光。空氣緊繃得能擰出水來。
“司令，”參謀長低聲說，“各部準備完畢。”
白山合上懷錶：“開炮。”
命令通過野戰電話傳下去。三秒後，第一門炮響了。
轟——
緊接著，第二門，第三門……四十八門火炮依次怒吼，炮口噴出的火焰連成一片，映紅了半邊天空。炮彈劃破黎明的寂靜，尖嘯著撲向娘子關。
轟轟轟轟——！
關城瞬間被硝煙吞沒。磚石炸裂，木料橫飛，城牆上的箭樓搖晃著坍塌，揚起衝天的塵土。炮擊持續了一小時，整個娘子關都在顫抖，像一頭正在被宰殺的巨獸。
辰時初，炮火開始延伸。這是步兵衝鋒的信號。
“上！”高陽拔出軍刀，第一個躍出戰壕。
第46軍的士兵如潮水般湧向關城。他們衝過被炮彈翻過無數遍的穀地，踏過前幾日試探進攻留下的屍體和彈坑，距離城牆越來越近——
三百步，兩百步，一百步……
關城靜悄悄的，隻有燃燒的劈啪聲和磚石滑落的嘩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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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先鋒營衝到距離城牆不到五十步時，關城廢墟裡突然迸出無數火光！
砰砰砰砰——！
步槍、轉管槍、火炮……所有能開火的武器同時噴發。子彈從殘垣斷壁的射擊孔裡鑽出來，從半塌的垛口後射出來，從瓦礫堆裡打出來。衝鋒的共和軍士兵如割麥子般倒下，鮮血瞬間染紅了關前的土地。
“隱蔽！找掩護！”高陽嘶聲大喊，自己撲到一塊岩石後。
但哪有掩護？關前的開闊地早被炮火犁平了，連棵像樣的樹都沒有。士兵們隻能趴在彈坑裡，被交叉火力壓得擡不起頭。
“炮火！炮火掩護！”高陽對著電話吼。
後方炮兵陣地再次開火，但這次效果大打折扣——清軍火力點太分散，炮彈很難打到。
戰鬥持續到午時。共和軍發動了三次衝鋒，每一次都被打退。關前的屍體堆了一層又一層，血水順著地勢流淌，在低窪處積成一灘灘暗紅色的水窪。
“停止進攻！”白山在觀察所裡咬牙下令，“讓部隊撤下來，重整。”
第一次強攻，傷亡八百餘人，連城牆都沒摸到。
井陘縣城，午時三刻
左宗棠在縣衙裡聽著戰報，手裡端著一杯茶。
“賊軍炮擊猛烈，關城損毀三成。但我軍主力按大帥部署，藏在反斜麵工事中，傷亡不足二百。待賊軍衝鋒至五十步內，伏兵齊出，斃敵約八百，傷者無算。”
老將慢慢啜了一口茶：“白山接下來會怎麼做？”
“依常理，”一名幕僚說，“當調重炮轟城，再以步兵強攻。”
左宗棠搖頭：“他不會。他知道我有關後炮台，重炮拉上來就是靶子。而且……”他放下茶杯，“賊軍的重炮，該露麵了。”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話，南麵天際傳來沉悶的轟鳴。
轟——！
聲音和之前的炮擊完全不同，更低沉，更厚重，像大地在呻吟。
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155mm重炮，”左宗棠走到窗前，望向南方，“南昌兵工廠自己造的。李鴻章在淮河吃過這炮的虧，一炮能轟塌一座磚樓。”
話音未落，遠處娘子關方向傳來驚天動地的巨響。
轟隆隆——！
關城中央的關樓，那座唐代始建、明代重修、歷經千年風雨的城樓，在一聲巨響中整個坍塌。磚石如瀑布般傾瀉，煙塵衝天而起，遮天蔽日。
縣衙裡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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