帥神算！賊軍果然想迂迴！”
“兩萬人……若是真讓他們繞到正定背後，後果不堪設想！”
左宗棠已經走到地圖前，手指快速移動：“賊軍現在阜平北山，要想到正定後方，有三條路可走：一是向東經行唐，二是向南經靈壽，三是繼續向北繞大圈。”
他盯著地圖，沉吟片刻：“行唐有我們的駐軍，他們不敢走。繞北太遠，糧食撐不住。所以……靈壽。”
手指重重點在靈壽縣位置。
“傳令！”左宗棠轉身，聲音如鐵，“井陘防線隻留一萬人，由王副將統領，務必做出主力仍在的假象。其餘三萬人，連夜拔營，急行軍趕往靈壽，在黑龍口設伏！”
“大帥，三萬人全調走，井陘萬一……”
“沒有萬一。”左宗棠打斷，“單天東的主力在娘子關，他要攻井陘，一萬人足夠守三天。而這三天，我要全殲賊軍這兩萬迂迴部隊！”
命令如雷霆般下達。正定城瞬間沸騰，三萬陝甘軍連夜開拔，火把連成長龍，向北疾行。
左宗棠沒跟大部隊走。他留在指揮部，親自起草給北京的急報：
“臣左宗棠急奏：賊首單天東遣兩萬精兵，欲迂迴正定，斷我後路。臣已調兵圍剿，然賊軍悍勇，恐難全殲。懇請皇上速調蒙古騎兵五千，從張家口南下，於賊軍北逃之路截擊。此戰若成，可斷賊軍一臂，西線危局立解。”
寫罷，他叫來八百裡加急信使：“晝夜不停，送到北京！”
信使馳馬而去。左宗棠走出指揮部，翻身上馬。
“父親，您要去哪？”左孝威剛回來複命。
“靈壽。”左宗棠勒住韁繩，“這一戰，我親自指揮。”
“可您的身體……”
“死不了。”老將一抖韁繩，“走！”
馬蹄聲再次響起，踏碎了正定城的夜色。
太行山深處，原始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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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陽的第46軍迷路了。
從昨天鑽進這片老林開始，他們就失去了方向。指南針在深山磁場幹擾下失靈，太陽被茂密的樹冠遮擋，根本分不清東南西北。
更糟糕的是，糧食。
“軍長，糧食隻夠今天了。”軍需官聲音發顫，“省著吃，也最多撐到明早。”
高陽靠在一棵古樹上，嘴唇乾裂。他已經一天一夜沒合眼了，眼睛裡全是血絲。
“派出去的偵察兵呢？”
“三批了，都沒回來。”參謀長臉色難看，“清軍的騎兵在林外遊弋，我們的人一出去就被追殺。最後一次聯絡是一個時辰前，二團說聽到北方有大規模行軍的聲音。”
大規模行軍。
高陽的心沉到穀底。左宗棠肯定已經調兵來了，他們在林子裡多待一刻，就離死亡近一步。
“不能再等了。”他直起身，“傳令各團，向東南方向強行突圍。不管遇到什麼，衝出去！”
命令剛傳下去，天色突然變了。
烏雲從西北方向滾滾而來，瞬間遮蔽了天空。閃電撕裂雲層，雷聲如戰鼓般炸響，接著是瓢潑大雨。
雨下得極大，像是天漏了。山洪瞬間暴發，渾濁的泥水從高處衝下來，衝垮了臨時營地，捲走了來不及轉移的傷員和物資。
“保護傷員！抓住樹木！”高陽嘶聲大喊。
但人在大自然麵前太渺小了。一個浪頭打來，十幾名士兵被捲走，慘叫聲淹沒在雷雨聲中。
這場雨下了整整兩個時辰。
雨停時，第46軍已潰不成軍。傷亡激增，糧食被沖走大半，彈藥受潮，士氣降到冰點。
高陽站在齊膝深的泥水裡，看著眼前這片狼藉，突然笑了，笑得很苦。
“軍長……”參謀長渾身濕透，狼狽不堪。
“我們完了。”高陽說，“左宗棠根本不用打，困也能困死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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